第24章 出海 三更合一

    言朝垂眸安静地看了他一会, 很轻地叹了口气。

    不是不耐烦的叹气,是那种有点无奈却又认命纵容的感觉。

    “快了的意思就是…你再努把力,就可以在情敌面前宣誓主权了。”

    宋白栩眨了两下眼, 试图得寸进尺:“那言老师考不考虑划个重点?让学生也好有个努力方向。”

    言朝一本正经拒绝:“作弊是不好的行为,请自己学习进步。”

    好吧。

    小宋同学也不气馁, “那我一定好好学习, 早日进步, 争取早点修完这门课,进入下一阶段的恋爱课程。”

    “追人这种事儿我还能自己努努力, 恋爱就要言哥教我啦。”他微微弯眸, 酥甜软和的笑浸润了眉眼, 有种未太经感情苦头和磨砺的天真纯然, “到时候言老师可千万别吝啬啊。”

    言朝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

    “回去了, 明天见。”

    看来明天至少是能共进一餐了。

    小少爷心情愈发明朗愉悦, 哼着歌回了自己家。

    “哟,和小学弟黏糊完了?”

    言朝弯腰换鞋时,歪在懒人沙发上打游戏的傅有融调侃了这么一句。

    “没有黏糊。”洗完手, 言朝打开冰箱, 翻了一下不多的库存, “大明星, 晚饭从水饺和汤圆里选一个吧。”

    “水饺什么馅的?”

    “虾仁玉米。”

    “吃水饺。”傅有融分神瞥了一眼,“饺子是学弟包好的吧?”

    “恩。”

    “要几个?”

    “十五个。”

    打完一局游戏,傅有融溜到厨房,动作熟练地把头往言朝肩上一靠,声音黏黏糊糊的:“言言———”

    言朝往煮锅里倒凉水的动作一顿,“你正常点。”

    傅有融的戏瘾说来就来:“你不——”

    “爱你。”言朝打断他的话,捞动着饺子防止沉底粘锅, 心平气和道:“你要是想倾诉什么心事直接说就行。”

    “不愧是言言,这么了解我。”傅有融蹭了蹭他的肩窝,茸茸发丝蹭得言朝脖间有些痒。他的语气突然委屈起来:“我被人缠上了,你管不管我?”

    “在管。”言朝把灶台的火旋到最小,抬了下肩膀示意傅有融挪脸,“要是不管你就不会让你进门了。饺子蘸料是自己调还是我给你调?”

    “要言言给我调。”

    端饺子上桌时,傅大明星又忍不住开始哼哼:“你都不问我被谁缠上了吗?”

    “这很好猜吧。”言朝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出来,推给傅有融一瓶,语气淡定:“除了你的烂桃花还有别人吗?”

    傅有融哽住。

    言朝又来了第二箭,语重心长:“阿融,不要仗着自己脸好就到处瞎撩,会翻车的。”

    已经在翻车边缘试探的傅有融:“……”

    “食不言,食不言。”他含糊结束话题,“吃饺子吧。”

    “话说你怎么突然养猫了?”吃完饭两人联机打游戏时,傅有融看了眼睡醒后黏在言朝怀里打滚翻肚皮的长毛金吉拉,顺口一问。

    “可爱。”但并不能让冷酷无情的小言总把手从游戏机上挪开去揉一把他快拧成麻花的猫儿子。

    傅有融挑了下眉,“真的?”

    言朝把妨碍他打游戏的小盐白给捏着后颈拎到一边,掸了掸T恤上的猫毛,“想养就养了。”

    傅有融说你觉得我会信吗。

    撒娇被老父亲拒绝的小盐白委屈地喵呜了几声,但不放弃,锲而不舍地重新钻到言朝臂弯里,踩了一会儿奶试图通过卖萌引起沉迷游戏的亲爹注意。

    但老父亲还是不为所动,小家伙有点生气地用大尾巴轻轻扫了两下他的脸,掉了个头猫猫揣爪在他腿上团成一个白绒绒的球,不动了。

    #猫猫生闷气,但猫猫还是要粘着你#

    傅有融看着神色淡然的好友,由衷佩服:你是真能忍啊,居然狠得下心不摸它。也不怕小猫咪生气?”

    小盐白像是听懂了傅有融的话似的,用力地拍了两下尾巴,雪白的猫耳也悄悄支起。

    言朝操纵着蠢萌蠢萌的胖兔子翻过最后一道围墙,哼哧哼哧爬过长坡到达终点,屏幕上弹出彩带和“WIN”的字样,他这才放下游戏机,挠了挠小盐白的下巴。

    生闷气的猫猫球动了一下,但还是背对着他。喉咙里却诚实发出呼噜呼噜声。

    言朝直接把猫抱进怀里,捏捏它的后脖颈,语气淡淡:“生气了?”

    小盐白伸出粉嫩的猫爪轻轻拍了拍亲爹的手背,仰着小猫脸用蓝汪汪的大眼睛盯了言朝一会儿,软绵绵地喵呜两声,声音又甜又嗲,带着几分委屈的控诉意味。

    似乎在说,我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忍得住不摸我不抱我呢?

    “下次先抱你。”言朝也不管猫儿子听不听得懂他的话,顺了两把它的脊背毛,“别气了。”

    傅有融:“……”

    你怎么可以这么敷衍地哄这么可爱的小猫咪呢.jpg

    但小盐白是个傻白甜,且性格超级好。不知道是听懂了老父亲敷衍的安慰还是被揉搓得没了脾气,喵喵两声应和,很快就把头埋进言朝手里可劲儿贴蹭。

    言朝眼里浮现一丝笑意,把猫儿子拎起来对着傅有融晃了晃,“喏,哄好了。”

    傅有融无言一阵,叹气:“小盐白脾气真的好。要是换了别的猫,不给你两爪子都算不错了。”

    言朝略带深意地瞥了他一眼,“你经历过?我记得你没养猫吧。”

    傅有融张了下嘴又闭上,火速转移话题:“言言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很享受啊。普通的黏人你不care,你就喜欢这种被你逗得有点小脾气,都成气鼓鼓的猫猫球了,但还是黏着你不离开这种。”

    “有点脾气,但是却不会真对着你炸毛生气。独自委委屈屈地生着闷气,戳一下却又会别别扭扭地理你,哄两句就能顺好毛,欢天喜地赖进怀里撒娇的猫。”傅有融笑眯眯的,揶揄好友:“或者说人。我应该没说错吧?”

    07这会儿在言朝脑域里待机休眠,如果听到这段话,小系统一定会说英雄略同所见,狠狠附和认同。

    言朝挑了下眉,没否认:“所以呢?”

    “所以你选了小学弟,没选霍琛。”傅有融叉起洗好的草莓咬了一口,“对比起掌控欲强的霸总太子爷,你更喜欢性子软对你乖的甜心小猫咪。”

    “你当我多嘴好了。”傅有融想起学弟换脸般的演技,轻啧了声,“小学弟可是有两幅面孔噢,只是在你面前装乖撒娇表现得脾气软而已。在不对付的人面前,也不是什么善茬。”

    他叉了个看起来汁水最为饱满的鲜红大草莓喂到言朝嘴边,“张嘴~”

    言朝一口咬掉,语调慵懒,声音含糊:“我知道啊。”

    两人目光交接,察觉到言朝眼里那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傅有融顿悟:“你更吃这套是不是?”

    “是我担心太多了。”傅有融扬了下唇,“我们言言,在恋爱拉扯里可是从来没有失手过的。”

    “你和小学弟要是成了记得请我吃饭啊。”傅大明星伸了个懒腰,“我一定要是第一个知道的,不然我哭给你看。”

    “行啊。”言朝应下,又慢悠悠补充了句:“在这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和我坦白一下你和森*晚*整*理那位谢影帝的事情?”

    躲人都躲到他这来了。

    傅有融干笑两声,火速开润:“时间不早了,我先去洗澡了。”

    进浴室的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思。

    言朝看着关上的浴室门,轻嗤。

    逃避成这样,铁定有鬼。

    他边揉着猫,拿起手机准备刷下今日行业资讯,傅有融反扣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浴室里正好停了水声,传来傅大明星的提醒:“言言帮我接下电话。”

    言朝翻过他的手机,瞄到来电人姓名的时候,挑了下眉。

    傅有融洗完澡擦着滴水的头发出来,言朝正把游戏机收进抽屉。他说:“刚刚替你接了电话。”

    “是那位谢影帝打来的。”

    傅有融:“。”

    大意了,忘记把电话也给拉黑了。

    他用毛巾汲着发丝上的水,语气颇为漫不经心:“所以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三句话。”

    电话接通,那位谢影帝先喊了声小融,他回了句阿融洗澡去了,有事的话我可以帮忙转告。

    那边沉默了几秒,说没事,然后就挂了电话。

    傅有融嗤笑了声:“……憋不死他。”

    谢老师还是十年如一日不长嘴啊。

    算了,和他没关系了。

    看着傅有融把头发擦到半干就翻起台词本,言朝忍不住提醒:“把头发吹干再看,小心后半夜头疼。”

    此话一出,言朝自己先:“……”

    一定是受了小系统的影响,一定。

    傅有融转了下用来标记的荧光笔,侧头托腮看着言朝,笑眼弯弯。黏糊着嗓音熟练地撒起娇来:“言言给我吹好不好?你也舍不得你的第一宝贝好朋友头疼吧。”

    言朝:“……你好好说话。”

    嘴上这么说着,行动上却很诚实地起身拿了吹风机,坐到傅有融身后给他吹起了头发。

    吹干头发,傅大明星随手扒拉了两下乱蓬蓬的发丝,头一歪靠上言朝的肩膀,一手撸着他的猫,“言言,来帮我对下戏呗?”

    言朝边卷缠着电吹风的线,“台本发我。”

    …

    …

    隔天清晨把傅有融送去机场,回来后去隔壁吃早饭时,言朝是打着哈欠进门的。

    宋白栩把鲜榨的玉米汁端上桌,看着言朝眼下的乌青,有些心疼:“昨晚没睡好吗?”

    “不是。”言朝抽了张纸巾揩了揩沁出眼眶的生理性盐水。因为困倦,说话时带上了一点沉瓮鼻音:“陪阿融对戏,他戏感来了,到一点多才结束。”

    今天又起了个大早送他去机场,导致睡眠时间严重不足。

    宋白栩垂下眼睫,感觉咬进嘴里的蛋黄肉松烧麦都没什么滋味。

    言朝对傅有融,真的太好了。

    就算知道他们只是纯粹的好友关系,不会越界有超出友情之外的感情发展,宋白栩也还是忍不住要吃醋在意。

    “如果我的情敌是傅先生的话,那我怕是连竞争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半是玩笑半是真心羡慕说,“感觉在言哥这里,除了家人外,没有谁的优先级可以越过傅先生。”

    言朝撩起眼皮,目光轻落落地停在宋白栩脸上,眼神沁凉如水。

    “倒也不是。”

    “阿融对我来说,就是家人。”

    “至于优先级。”言朝顿了下,眸色淡静地看着宋白栩,“我这里没有优先不优先的说法,家人和爱人定义不一样,相处方式和待遇也不同,没有可比性。”

    “不用吃傅有融的醋。”他喝了口温热的米汁,“我和他不会有什么,你不必为此介意。”

    宋白栩抿了下唇,眼神流露些许纠结和犹豫。

    “想说什么就说吧。”言朝看了眼他盘子里没动什么的早餐,“省得影响食欲。”

    宋白栩深吸口气,心一横直接坦言:“对不起,我可能做不到不介意。”

    “有关你这个人,我的心眼就针尖大。不管是你对傅先生超出范畴的好,还是我小叔叔、霍琛他们对你的追求和表白,甚至是你和别人稍有一点亲密接触…包括但不限于上述这些,我都会忍不住在意和吃醋。”

    他搁下筷子,有点沮丧,“言哥可以觉得我是个很差劲气量小的人,但是要我装大度和不在意,我觉得我装不了多久就会露馅的。”

    因为很喜欢很喜欢眼前这个人,所以宋白栩没法说服自己不关注、不吃醋、不在意。

    就连傅有融只是靠着言朝睡了一下,他都会酸得不行。

    “宋白栩。”言朝连名带姓喊过他的名字,语气却温和下来:抬头,看着我。”

    他睫羽轻颤,有些紧张地去看言朝。

    那双瞳色偏深的眼眸敛了平常的疏离冷淡,眸光温沉,浮出难得一见的软色。

    “我不会因为这点就觉得你差劲。”言朝温声说,“由喜欢衍生出的过分在意而已,你并没有因此给我带来任何的困扰,这些并不糟糕,也不会给我留下什么坏印象。”

    “我跟你说不必介意,是希望你不要那么难受。”

    “但情绪终归是你自己的,而且谁也不能完全自控它,所以做不到也没关系。”

    “只是尽量,不要让自己那么拧巴和难受。”

    “现阶段我也给不出太重的承诺。”言朝看着这个头次恋爱、神色略微有些懵然的小少爷,很轻地扬了下唇,“尽力请你吃点甜的,不吃酸,行吗?”

    宋白栩怔松地盯了他一会,忽的红了眼圈。

    “别哭。”言朝有些无奈,“怎么了?”

    “没有。”他眨了两下眼,声音里掺了点侬软鼻音,“就是觉得,言哥其实不必和我说这些的,但你还是说了,就有点想哭。”

    他付诸的喜欢和心意,被喜欢的人安稳而妥帖地接住了,并得到了平等的回应。

    言朝并没仗着年长两岁、有过恋爱经历就随意敷衍他,也没有因为处在被追求的位置,握着更多的主动权就吊着他或试图拿捏他。自始至终,他都在认真回应,正向引导自己。

    “能喜欢上你,并得到回应。”宋白栩笑了下,格外认真道:“这辈子真的值了。”

    他真的不明白,宋衍,是怎么舍得和言朝说分手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舍得放开呢?

    言朝轻咳一声,“没事了就吃早饭,都快凉透了。”

    宋白栩看着他耳尖似有似无透出地一点红,敏锐察觉到言朝忽然转移话题的原因。

    小笼包咬进嘴里又变得香喷喷的了。宋白栩忍不住偷偷勾起唇角,想:

    原来言哥,架不住直球攻势啊?

    恋爱经历也不算少了,居然还会因为一句喜欢害羞?

    这是什么纯情反差。

    未免太可爱了点叭。

    诶呀,更喜欢了。

    安静地吃了一会早餐后,宋白栩忽然开口喊他:“阿言。”

    “我会更努力,更用心的追你的。”他直直盯着言朝的眼睛,“因为在刚刚你说完那番话的时候,我真的很想亲你。”

    “……噢。”言朝很淡定地应了声,“那你加油。”

    吃过早饭,宋白栩沏了壶花茶回到客厅时,发现茶几上突然多出一个礼盒。

    他看着倚着沙发翻阅杂志的言朝,有点无奈:“言哥怎么又送我礼物啊?是我在追你噢。”

    言朝翻过一页,“没有规定被追求者不能回送礼物。”

    追求只是一个表示好感的行为而已,本质上他们是平等且对等的关系。言朝并不觉得作为一个被追求方回送追求方礼物是什么掉价的举动。

    07似懂非懂,[小言不怕学弟误会吗?]

    [误会什么?]言朝有点疑惑,[回箭头吗?可是我又不讨厌宋白栩。]

    不讨厌=有好感=有点喜欢。

    07自动翻译出情感等式,忽然感慨:[能被我们小言喜欢的人,真的很幸运。感觉小言在某些方面很别扭,有时候却又很坦诚直白,一点拧巴都不会有。]

    小系统话里带上几分嫌弃:[有些人真是不懂珍惜,也配不上我们小言的喜欢。]

    [小学弟的话…及格了吧。]

    言朝有点好笑,[又不是皇帝选妃,哪里什么配不配的。]

    [诶呀不是什么选不选妃,我们小言就是配得上最好的!]

    ……言朝发现他这位系统朋友对他的滤镜好像越来越深了。

    “那言哥这次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无缘无故送礼可不是言朝的风格。

    “毕业礼物。”言朝端起花茶喝了一口,“看看喜不喜欢。”

    礼物是一条月白色的发带,用暗银和浅水青的丝线绣着卷草纹,整体设计偏素简,却自有一番古拙的美。

    发带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摸上去凉凉滑滑的,折叠在一起一晚上又铺展开来,也不见半点褶皱。

    宋白栩摸了摸自己脑袋后短短的小揪揪,发带一圈一圈卷上食指又松开,“其实我原本打算这两天去剪了头发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我要再把头发留长一点。”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个长度来,“到时候用发带绑着更好看。”

    留吧,反正宋白栩那张脸也能撑住-

    小少爷说要更努力、更认真的追人,并不是放空话,而是真的把话落到实际行动上来。

    “小言总,您的花。”

    谢衡抱着两大束花敲开小言总办公室的门,调侃了句:“看来我们小言总最近桃花运很旺啊,这都是你这个月收到的第几束花了?”

    “谢谢。”言朝从办公桌后起身,从谢助理手中接过那束朱丽叶玫瑰,“那束你帮我处理了吧。”

    谢衡看着怀中这束价值最少四位数的火红百合,挑眉:“看来有位追求者要铩羽而归了。”

    “最近帮我收花转送过来麻烦了。”言朝晃了下手机,弧度轻淡地牵了下唇角,“请你喝咖啡。”

    谢衡也不客气,“那我就不和小言总客气了,我先出去不打扰你办公了。”

    言朝把一大束朱丽叶玫瑰支在茶几上,拿出藏在花束间的贺卡。

    【收此玫瑰,如你见我。】

    落款是花体签名的White。

    情话说的一套一套的。

    言朝坐回办公桌后,把贺卡收进最下层的抽屉里,里面已经躺了四张贺卡了,加上这张是第五张。

    自从那天宋白栩说了要认真追人后,就雷打不动地隔三天给他送一束花,每次送的花品种都不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稀有且昂贵。花束里一定会放上一张他手写的贺卡。

    对于送花这个追求行为,言朝在上周某天吃晚饭时和宋白栩提了一句不用这么大费周折的,或者送花频率降低一点,品种也不用追求稀奇。

    “最普通的花,我也会收的。”

    这句话让宋白栩眉眼间笑意愈发粲然,他把盛好的汤端到言朝手边,笑眯眯地驳回建议:“不算大费周折的,这是最基本的诚意呀,这点行动都没有,谈何用心追人。”

    “品种问题。”他微抬下颌,用一种理所当然地语气说:“我喜欢的人,配得上所以名贵之物,稀奇点的花不算什么。”

    而且他又不差那点钱。

    “至于频率…鲜花最佳保质期是三到五天,三天一束可以保证鲜花的新鲜度。每天看着鲜亮的花心情都能好一点嘛。”

    他本来还想两天一送的呢。

    行。

    言朝没再推拒,喝了口热腾腾的鸡汤。鲜甜鸡汤入喉,暖乎乎地落入胃里很是舒适。

    想起今日收到的那束洋桔梗,他夸赞道:“花束装饰的很好看,是请了花卉师吗?”

    “每束花都是我亲手扎的噢,我大学的时候有一门选修课是《鲜花的装点和包扎艺术》。”宋白栩的目光自他被热汤浸润得暖红水亮的双唇上掠过,又若无其事移开,“言哥喜欢吗?”

    “喜欢。”言朝微微颔首,“手很巧。”

    宋白栩大方收下夸奖,“好歹也是学艺术的,这点手艺还是有的。”

    其实宋白栩还有没说全的。

    所有送言朝的花都是从他名下的鲜花基地空运来的,从挑选花枝,到搭配花束,包扎装点,都是他亲自动手的,没有一个步骤假手他人-

    午休时间,征得言朝同意后,宋白栩拨了个视讯过来。

    视讯接通,他先怔住。

    “言…”

    言朝把吃完的便当盒收进便携袋里,半天没等到他的声音,有点奇怪:“卡了?”

    宋白栩支吾:“没、没有。”

    言朝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和莫名红起来的脸,挑了下眉。

    “你在想什么?”

    在想…

    宋白栩默不作声,端起冰水喝了小半杯。

    长时间对着电脑办公时言朝会戴上防蓝光眼镜,烟丝色细边框,架在小言总秀挺的鼻梁上,让他的眉眼轮廓敛了几分清凛的攻击性,多了几分斯文禁欲感。

    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看你一眼,眸光轻伶伶地落在你脸上,明明没有一丝挑逗和撩拨意味,可就是会莫名让你口干舌燥。

    想摘下言朝的眼镜,坐在他腿上和他接吻。

    想看到那双眼里的冷淡融成情动的水光,还想…

    算了,不能再想了。

    这边言朝还在等着他回答,“恩?”

    宋白栩灵光一闪给自己找了个非常好的借口:“在想能不能请言哥当我的模特,我都还没给你作过画呢。”

    “可以啊。”言朝把手机支在桌上,放松地靠入老板椅里,仗着脸好完全不在乎死亡的视频角度。他语出惊人:“你要请我当你的裸/模吗?”

    “咳咳咳。” 正好把最后一点冰水喝完的宋白栩被呛到了,这下整张脸直接咳到红透。

    他拍着胸口,好半天才缓过气。杏眼明润含水,带了点期待地开口:“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言朝单手摘下眼镜,唇边翘了个似笑非笑的弧,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问题:“学弟,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没什么啊。”宋白栩觉得不能老是这么被动,直接打了一击直球反撩:“也就是,想和戴着眼镜的言哥接吻而已。”

    言朝:“……”

    才开机就听到这么一句的小系统:[哇哦owo]

    小学弟出息了啊,居然学会反撩小言了。

    宋白栩托腮盯着镜头,笑容无辜,“接个吻而已,言哥不会害羞了吧?”

    “没有。”言朝一口否认,轻描淡写:“你也说了,接个吻而已。”

    他非常平静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中午播视讯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差点忘了正题。”宋白栩轻拍了下手,“我堂哥的私人游轮这月月底初航礼,三天两夜,时间正好在周末,想邀请言哥一起去玩。”

    堂哥。

    言朝思忖片刻,“你们家还会去别人吗?”

    “不会,就我一个。”宋白栩眨了两下眼,“言哥是暂时不想见我的家人吗?这个不用担心,我堂哥要陪我堂嫂和侄子,基本打不到照面的。”

    倒也不是。

    他其实是问的宋衍来着。

    不然到时候玩都玩不痛快。

    这月月底…

    言朝估算了下手头项目的进度,点了下头。

    “可以。”

    “那我把言哥的名字报给初航礼的负责人。”宋白栩说,“过两天会有一张专制请柬和伴手礼寄给你。”

    “我先不打扰言哥午休啦。”他挥挥手,“今晚你不用加班的话我们就按时开餐,今天的晚餐是盐水鸭和椒盐土豆~”

    “费心了。”言朝抖开午睡毯,语气微缓:“午安。”

    “午安!”

    挂断电话后,言朝倒也没有马上睡着,闭上眼和07闲聊着蓄养睡意:“你上报的bug,有反馈了吗?”

    “没有。”说到这个,小系统语气都沮丧起来,“主神大人也不回我消息,感觉一时半会解决不了。”

    但07是个乐天派,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它看到茶几上那束朱丽叶玫瑰,轻哇一声,“又收到花啦?”

    言朝慵懒地应了声恩。

    “小言呀。”银蓝色的光球飞到他办公桌上趴下,近距离观察着他神色舒然的眉眼,“你这段时间开心吗?”

    言朝的眼皮已经沉重地厉害,却还是耐心回答07的问题:“你来了以后,每天都很好。”

    这话说得着实让人容易多想和误会,但07知道,小言只是纯粹在表达谢意而已。

    “没事啦,你睡吧。”

    它默默把室内光源调到最低,看了一会言朝睡熟的脸,调出任务信息面板看了一眼。

    小系统飞到言朝头上,轻轻蹭了下他的额头。

    小言开心就好呀ouo

    *

    直到出海那天,言朝才知道宋家这艘私人游轮的名字。

    爱思号。

    “我跟你说。”宋白栩微微踮脚,凑近和言朝咬耳朵:“我堂嫂的小名就叫思思,我堂哥就是个妻奴。”

    言朝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五官轮廓和宋白栩有那么点隐约的相似,生得很英俊。气质是久居上位的冷厉强势,但转过身和身边的红裙女人说话时,神色却顷刻间温柔下来,柔得可以滴水那种。

    这会儿太阳正毒辣得很,言朝换了只手撑伞,“他们看上去感情很好。”

    “站进来点,小心晒伤。”

    这句话一下就让宋白栩笑弯了眼眉。他从善如流地整个挤入遮阳伞落下的阴影里。看着言朝一身黑T黑裤,着实佩服:“言哥你是真的不怕热啊。”

    言朝觉得还好,他垂眸扫到宋白栩被晒红的手臂,“登船后记得擦药。”

    宋白栩乖乖应了声好,眼睛余光扫到某个走近的身影,他脸上的笑意微敛,话到嘴边又换了:“我带了自己做的牛奶薄荷糖,要试试吗?”

    说这句话的功夫,宋白栩已经从兜里拿出糖并剥开糖纸喂到言朝嘴边了。

    见言朝垂眸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语气弱了那么一点:“我才洗过手不久,还用酒精擦了,手很干净的。”

    言朝低头,呡掉宋白栩手上的糖。口腔中漫开一股凉沁的甜意,带着淡淡的奶香。他含着糖,轻弹了下宋白栩的额头。

    “下不为例。”

    他们互动的全过程被宋斯煜夫妇和宋衍看在眼里。

    明瑶看得满脸姨母笑,“白栩好会呀,感觉两人身边的空气都是甜的。”

    宋斯煜非常不解风情:“今天的空气是热的。”

    明瑶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别说话了,影响我嗑糖。”

    真是一个常年如一日的大直男。

    宋斯煜揽过妻子的腰,抽出张纸巾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白栩和那位小言总好好谈恋爱,我还是非常乐见其成的。”

    有人被这几幕甜的原地成为CP粉,也有人为此破大防又双叒掐破了自己的手掌心。

    宋白栩没错过他小叔叔突然攥紧的右手,他在心底嗤笑了声,又往言朝那边靠了靠。从宋衍的角度看过去,就像他依偎在言朝怀里说话似的。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无关人员要跟我们一起出海的。”宋白栩持着一个小风扇对着言朝吹,轻鼓了下右腮,有点不开心:“宋衍是跟来谈项目的,不好让他走人。”

    “自己吹吧,举着手酸。”言朝知道宋衍一直在注视这边,他选择性忽视这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不喊他小叔叔了?”

    宋白栩略略睁圆了眼,“言哥不会以为我和宋衍关系很好吧?”

    察觉到言朝眼神里那一丝似有似无的揶揄,小少爷轻咳一声,“之前在言哥面前喊他小叔叔,是想留一个乖巧有礼貌的印象而已。其实我见到宋衍第一面就不喜欢,在知道他是你前男友后就更讨厌了。”

    言朝轻唔一声,“那现在怎么不装乖了?”

    “装不下去了。”他老老实实回答道,“膈应得慌。”

    “还有噢。”宋白栩轻哼一声,借着恰好好处的身高差头一伸就靠上言朝的肩,他用手背垫着下巴,微微歪头看着言朝,杏眼笑意明盈,“我怎么就装乖了?我难道不乖吗?”

    言朝斜过遮阳伞,隔绝了旁人往这边频频打量的目光。他偏过头,侧颜隽秀而分明,神色清淡,没什么明显的情绪。

    “恩,你乖。”

    简利干净的三个字,裹着清冷的声线漫不经心地道出,不带一点旖旎和暧昧,却听得人耳根莫名生热。心尖也像被轻羽挠过似的,泛着酥酥的痒。

    宋白栩红着耳朵,“……你撩我?”

    “没有。”言朝淡定否认,把歪在自己身上的人给拎正,“站好,要准备登船了。”

    宋白栩:“……啧。”

    不仅撩他,还撩完就跑。

    小少爷又默默在心里记上一笔。

    以后迟早都要讨回来的

    傍晚时分的海面美得似一幅浑然天成的画卷,从浅紫到深蓝的晚霞云层层堆叠晕染在天际,极尽绚烂绮丽。而天际之下,是熔金落日,夕光在翻涌的海面铺上层粼粼金光,似给深蓝宝石描了层金边。

    而这等上佳景致小言总却是没时间欣赏。

    出海第一天,他甚至连游轮都没来得及逛,一登船就被拉去三缺一搓麻将去了,在麻将桌前一坐就是一下午。

    “一筒!”明瑶把牌一摊,顿时喜笑颜开,“胡了!”

    “真不容易啊。”明小姐看着手边少了将近三分之二的筹码,略感心酸,“终于在最后一局赢了一次。”

    虽然还是没有回本。

    “小朝你真的是第一次打麻将吗?”明瑶扫了眼小言先生那堆成小山的筹码,还是不太相信,“这就是理工科学霸的实力吗?”

    “这种事跟学文学理没有关系啦,是天赋。”宋白栩拿起冰西瓜咬了一口,冰凉清甜的西瓜让他眉目很明显舒惬起来,“最后几局如果不是言哥放水,咋们谁都赢不了。”

    “瞎说什么大实话。”明瑶轻嗔,“小白栩,这种事看破不说破的呀。”

    她看了眼手机,站起身,“宝宝醒了找我呢,我先回去哄孩子啦,咋们晚上继续?”

    “晚上不和你组局了噢。”宋白栩和这位比自己没大几岁的堂嫂关系很好,说话也直接:“晚上我要和言哥看电影,你喊别人吧。”

    “知道啦,不打扰你们小年轻谈恋爱。”明瑶脚都迈出麻将房了,又收回来,好心提醒:“影院有监控,不要做太过分的事噢。”

    言朝&宋白栩:“……”

    “我堂嫂怎么想我的。”宋白栩把吃完的西瓜丢进垃圾桶,哼哼:“我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吗?”

    他声音很轻地嘀咕:“而且太过分的事情不在电影院我也做不了啊,目前也只能想想。”

    把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言朝再次:“……”

    你还是想着吧。

    “去吃晚餐吧。”言朝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有点饿了。”

    “走走走。”宋白栩擦干净手,很自然地挽上言朝的胳膊,“这次可是请了一个特级厨师,这会儿赶过去应该正好。”

    晚餐是和宋斯煜夫妇一起吃的。

    宋家人除了宋衍都到齐了,宋白栩随意问了句:“宋衍不下来吃饭?”

    “都说了在外要按辈分称呼,在家里随便你怎么叫。”虽是斥责,可宋斯煜话里却并没什么责备说教的意思。提到宋衍,温和的语调又淡下来:“他不舒服,回房间休息了。”

    “也好。”宋白栩切下一小块黑椒牛排,语调轻快:“省的影响食欲。”

    明瑶扑哧笑出了声,她边把不爱吃的配菜往丈夫盘里挪,边笑吟吟地调侃:“我怎么觉得我们白栩嘴毒了不少呢?”

    宋白栩咽下嘴里的菜,露出乖巧无害的笑,“近朱者赤吧。”

    07没忍住吐槽:[……难道不是近墨者黑吗?]

    [跟小言待一起久了,学弟也变毒舌了。]

    咬着虾球的言朝:“……”

    算了。

    他本来想反驳两句的,但又心平气和地作罢。

    跟一个天然系的光团子计较什么呢?

    言朝舀起奶油汤喝了一口,顺耳听到明瑶和宋白栩八卦着娱乐圈明星:“白栩我跟你说,我上次参加某个品牌方的慈善晚宴,吃到好大一嘴瓜……”

    他看着言笑晏晏聊着天的明小姐和宋白栩,忽的想起一件事。

    才想了个苗头,言朝感觉腿上忽然一重。他漫不经心地耷下眼皮去看,对上了一双懵懵懂懂、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小家伙仰着张一看手感就很好的糯白包子脸,歪头和他对视十来秒,眨巴眨巴眼,一咧嘴笑的露出一口小米牙,“嗒嗒!”

    宋斯煜适时充当翻译:“小念在喊你哥哥。”

    “诶呀辈分乱啦。”宋白栩一直关注着言朝的动静,闻言很认真地纠正小家伙:“念念,你应该随我叫他叔叔才对。”

    小朋友不理他,抱着言朝不撒手,一口小奶音萌得人心肝颤:“嗒嗒,抱抱!”

    明瑶诶呀一声,对言朝有些抱歉地笑了下,“一时没看住宝宝就让他溜过去了……念念别缠着小言叔叔啦,你打扰人家吃饭了你知不知道?”

    “没事。”言朝摇摇头,弯腰把快要哭出来的念念捞起来抱上膝盖,声音温缓:“别哭。”

    “嚎~”宝宝显然听懂了这句话,为了能在嗒嗒腿上待久一点,他乖乖应声,安安分分坐在言朝腿上,不吵闹也不乱动。

    “看来宝宝很喜欢你呢。”明瑶看到这一幕有点惊讶,“小念可认生了,平时根本不让陌生人抱,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主动亲近不熟悉的人。”

    “不过影响到你用餐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吃的差不多了。”言朝对专程照顾宝宝的阿姆伸出手,“把碗给我吧,我来喂。”

    宋斯煜瞥了眼自家黏在人怀里不肯起身的胖团子,温声道谢:“那就麻烦小言总了。”

    阿姆把宝宝餐碗递给言朝,神色有点欲言又止。

    阿姆想这位少爷的穿着和气度看上去就不像是会带孩子的人啊,夫人和先生也不拦一下,万一呛着宝宝了怎么办?

    但出乎她意料的,言朝握着个可可爱爱的辅食勺,动作娴熟,耐心细致地把宝宝喂得很好。

    宋白栩也没想到言朝这么熟练,忍不住问道:“言哥你怎么这么会带孩子啊?”

    “带过家里的小孩。”

    言朝一手护着宝宝防止他摔下去,一手舀起饭后甜点吃了口。见念念小朋友满眼渴望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甜点,他颇为认真地叮嘱起小家伙:“你现在还吃不了。”

    宝宝:“嘤QAQ”

    直到晚餐正式结束,念念都不肯从言朝怀里离开。跟个大号糯米团子似的黏在他身上,撕都撕不下来。

    直到言朝把小家伙给哄睡着了,阿姆才有机会抱走。

    他和宋白栩也没急着去影厅,两人在甲板上吹了会儿海风,随意地聊着家常。

    谈及带小孩的娴熟,言朝解释说,他是家里最大的那个哥哥,打小那群弟弟妹妹就喜欢粘着他,还时常因为争抢他这个哥哥争吵打架。

    说到这时言朝有点头疼地摁了摁眉心,“现在也差不多,只是不打架了而已。”

    每次逢年过节,言朝必定要经历最少两遭弟弟妹妹们争宠的修罗场。

    “看来言哥很有孩子缘和招弟弟妹妹们喜欢呀。”宋白栩双肘撑在栏杆上,托腮侧首笑眼盈盈地说:“刚刚看你哄念念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逢年过节,要是你愿意跟我回家的话,绝对会被我家那群小孩儿缠上。”

    “他们绝对会和我一样,很喜欢很喜欢你的。”宋白栩见他挑眉,认真解释:“真的,你别不信。而且我觉得不止小辈们,其他人也会很喜欢你的。”

    “我堂哥今天是第一次见你,虽然他这人冷惯了没什么太明显的表示,但他对你的第一印象绝对很好。吃完晚饭后他都跟堂嫂一起喊你小朝了,我还没见过他对见面没超过一天的同辈亲近得这么快的。”

    宋白栩挨个数个言朝听:“还有我爸,连你面都没见过,只是看过你做的项目方案就夸得赞不绝口。我妈就更夸张了,恨不得现在就让我带你回家呢。”

    “哦对了,我妈是个颜控。”想到好玩儿的事,他的眼眸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咱两相亲之前,她拿着你的照片特别遗憾地跟我说,如果我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咱两以后生出来的宝宝一定很漂亮。她带孙子出去都倍有面子。”

    说着宋白栩也觉着有点遗憾:“要是能生就好了。”

    言朝:“……”

    不是,你还真想生啊?

    他看着小少爷笑容明媚、盈满愉悦的眉眼,轻笑了声,“这么高兴吗?”

    宋白栩歪了下头,“恩?”

    “你的家人喜欢我,值得这么高兴吗?”言朝凝住那双笑意粲粲的眼,声音温和:“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我眼睛很大的好不好。”宋白栩故作严肃地反驳,可下一秒又忍不住扬起唇角,眼眸亮晶晶的,“当然高兴啊,我喜欢的人也被我所珍视的家人喜欢,这真的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光是想到,就很美好了。

    “虽然连恋爱关系都没确认,但我已经幻想过很多次把你带回家的场景了。”托腮托得有些累了,宋白栩放下手,转过身改为背靠着栏杆,“我们森*晚*整*理家人口多,长辈多,小孩儿也多。不过你不用担心会被为难噢,你只会收到很多很多的红包和见面礼,我的家人一定都会很喜欢你的。”

    “当然。”他轻抬下颌,神采飞扬,透着股理所当然的骄矜自得,“一定是我最喜欢你,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喜欢你的人啦。”

    言朝指尖微动,忽然想伸手揉揉他被海风吹拂得恣意飞扬的头发。

    “我们现在还都没正式在一起呢。”宋白栩先一步牵过他的手,边观察着他的神色,边道:“我却想着要带你回家见家人了,言哥会不会觉得我太贪心了啦?”

    可是他是真的很想要和言朝有一个很好的未来。

    “是有点。”言朝放任他把五指嵌入自己的指缝里,话落后,回扣住他的手,“不过可以想。”

    “你努努力,也可以变成现实。”

    第25章 偷亲 “胆子不小。”

    下甲板前, 言朝忽然没头没尾地跟宋白栩说:“在念念没满三岁前,尽量让他远离水边,包括你家的泳池。”

    想起黏在他怀里奶声奶气喊他哒哒的小朋友, 言朝抿了下唇,斟酌着多说了两句:“方便的话, 你提醒下你哥和嫂子, 孩子还是自己多看顾点为好。”

    在晚餐期间言朝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亲自提醒宋斯煜夫妇, 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在给小家伙喂饭的时候,言朝想起“原著”里的的一些情节, 有关宋斯煜夫妇, 还有念念。

    原著中期有几章是着重描写宋衍的事业线的。大致情节就是宋衍在回归宋家潜伏隐忍一年多, 在宋家突逢变故之际, 以狠厉果决的雷霆手腕抢过了宋家二爷这一脉的家业和公司, 自此有了自己的势力, 光明正大地开始和同父异母的姐姐打擂台,也是为他后期争夺宋家掌权人的位置作下铺垫。

    而宋衍所抢的东西,本该是宋斯煜的。

    宋衍和宋斯煜年龄相差不过一岁, 虽然差了一个辈分, 可地位却是天差地别的。

    宋家现在总共有四支, 分别是宋老爷子, 二爷三爷以及四姑奶奶,分别为老家主的正房和二房所生。

    宋二爷这一脉人丁并不兴旺。和风流浪子三爷比起来,二爷则是个痴情种,夫人去世后没过两年也跟着郁郁而终,只留下一个独生子宋璋,也就是宋斯煜的父亲。

    这位独生子继承了二爷的痴情种子,在二十出头的年纪疯狂迷恋上了一个名不经常的小歌星, 家里百般劝阻都没分开这对鸳鸯,宋璋铁了心非要娶她进门,即便和家里断绝关系也要给心爱之人一个名分。

    最终结果是以宋家妥协让步落幕,宋老爷子终究还是对亲弟弟留下了的孩子心软了。

    但好景不长,宋璋才把心爱之人娶回家没两年,小歌星就因为难产去世,而难产生下的孩子就是宋斯煜。

    而宋璋,在宋斯煜落地一月不到就自杀殉情了。

    宋家二爷这一支的嫡脉就只留了一个宋斯煜在,他从小被宋老爷子带在身边,和宋家掌权人那一脉的孩子一起,实打实被当作继承人培养长大的。

    宋老爷子怕宋斯煜再走上宋璋和宋二爷的老路,在他五岁的时候就给他订下了个未婚妻————和宋家门当户对的明家,明家小小姐明瑶。

    彼时明瑶才满月。

    好在让人喜闻乐见的是,宋斯煜并不抗拒这门婚事,他打小就极其爱重这位比自己小了五岁的未婚妻。

    宋斯煜耐心地守着自己的小未婚妻长大,等她开窍也喜欢上自己。在明瑶刚到婚龄,宋斯煜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去扯了证。

    大学毕业第二年,明瑶折腾去了半条命生下了念念。把宋斯煜吓得孩子不到满月就去做了结扎,说什么都不肯让妻子再生了。

    宋斯煜给孩子取名叫念念,也是因为妻子的小名叫思思,思念的念。

    对于这个唯一的孩子,宋斯煜夫妇自然是疼极爱极,当珍珠宝贝一样护着疼着养大。

    那样可爱的一个孩子,在原著里却堪堪活过两岁。

    原因是溺亡。

    原著里对这一切并没有太多描写,念念甚至都没有名字,只用宋斯煜的孩子来替代了,重点还是放在宋衍夺权的事业线爽点上了。

    宋斯煜一家三口的命运,只用千来字含糊带过。

    只说念念意外溺亡没多久后,宋斯煜的夫人就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和焦虑症,时常抱着小孩的遗物自言自语,或是崩溃大哭。清醒的时候就在小孩溺亡的泳池边枯坐发怔,不说话也不进米水,一看就是一整天。

    在妻子第三次自杀未遂后,宋斯煜带着她离开了港城这个伤心之地,飞往欧洲治病,之后书里再没提过宋斯煜和明瑶的名字。

    而本该属于宋斯煜的家业,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落到了宋衍手里。

    哦不对,也不能叫理所当然,应该是“宋衍隐忍蛰伏一年多,受尽宋家冷待和嘲讽后,合该取得的补偿和果实”

    这是原著的描写。

    【……宋衍把玩着宋二爷的个人私印,被沈修明从背后抱住,感受到黏热的软舌顺着他的脖颈往下,他发出难耐地轻哼,眉目间闪过痛色,可话语却仍旧冷淡:“背叛宋斯煜,就为了和我睡一觉,值得吗?”

    “值得。”沈修明吻着他,眼神痴迷又狂热地看着宋衍,“能得到你一次,我死而无憾。”

    …

    …

    沈修明对宋衍极尽掠夺之时,看着他清冷的脸因自己染上别样的色泽,眼中痴色更甚,不由俯身在他耳边说:“阿衍,我知你隐忍蛰伏一年不易,受尽宋家冷待和嘲讽,这一切都是你合该取得的补偿和果实。只是我是个卑鄙小人,用此得到你一次,我已满足。往后我做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为你在宋家清扫所有障碍。我会奉上你想要的所有。”

    宋衍眼神涣散迷离的和沈修明对视一会,忽的伸手搂住沈修明的脖子主动吻上去,说阿明,你一点也不卑鄙,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光风霁月、干干净净的学长。

    ……】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该yue了。

    至于沈修明……

    原著对他的人设描述是“暗恋宋衍多年、求而不得而阴郁黑化的白月光学长。”

    男配攻一栏里里没有他的姓名,是因为他就和宋衍睡过一次,之后就沦陷为推动宋衍事业线的天赐工具人,修罗场的边儿都没挨过。

    但这次初航礼却没看到他跟在宋斯煜身边。

    “你哥身边是不是有个姓沈的助理?”对上宋白栩愈发疑惑的眼神,言朝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有这号人,最好留意下,他是宋衍的大学学长,和他关系匪浅。”

    “……好。”宋白栩微微颔首,“言哥让我提醒的,我都会如实转告我哥和嫂子的。”

    想了想,他又补充保证:“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漏出去的。”

    言朝看着他蓄满笑意的眼,轻挑了下眉。

    “不问为什么吗?”

    “不问。”宋白栩应得很干脆,捋下被海风吹得糊脸的发丝,声音轻飘地地落进风里:“我觉得言哥不想说为什么,所以我不会相问。你提醒我的那些,无缘无故也好,事出有因也好,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知道你不会害我的家人的。明白这点,对我来说就够了。”

    “而且…”他顿了下,“我知道言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你提醒了,就一定有你的道理,我相信你。”

    “我会当面提醒我堂哥的,放心啦。”他上前半步挽住言朝,眼眉弯弯道:“现在,不要想别的了,准备专心专注地和我去看一场电影吧!”

    …

    …

    “《泰坦尼克号》?”上完洗手间的言朝回来,扫了眼银幕,坐到宋白栩旁边的沙发上,“怎么挑了这个?”

    “不想看这个吗?换别的也可以。”宋白栩把点播平板递给言朝,“想着在船上看这个比较应景,最近上映的电影又没什么好看的。”

    言朝接过,随意翻了下影片库,又作罢:“就看这个吧。”

    [小言,我刚刚看到你的手指在《游轮惊魂》上停了好几秒。]小系统幽幽吐槽,[你不会想在这个场合看恐怖片吧?]

    [……]

    实不相瞒,是的。

    但想到宋白栩胆子小,言朝又放弃了。

    [算了……]07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你和学弟好好恋爱吧,我去系统空间待三小时,不留着当电灯泡了。]

    电影播了半个小时后,言朝开始打哈欠。

    这部经典爱情片是好看的,但架不住小言总有个毛病,一看情感类影片必犯困。他都不记得自己上次完整看完一部爱情类电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言朝坐直身体,捏捏眉心,端起冰水喝了几口,试图压下冒出的困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但他喝完半杯冰水,还干嚼了几块冰都没用。一刻钟后,言朝还是没抵抗过愈发汹涌的睡意,歪进沙发里睡着了。

    电影放到Jack和Rose缠绵拥吻的片段时,宋白栩不自觉咬住吸管,目光悄摸地往左边滑去。

    心上人陷在舒软的沙发里,神色放松,睡得谙熟。

    宋白栩:“……”

    亏他挑的还是未删减版的《泰坦尼克号》,感觉白费小心思了。

    不过……

    宋白栩把声音调到最低格,没再关注电影,凑近托腮专注地盯了会言朝的睡颜。

    心上人的脸笼在明明暧暧、冷暖色调不断迭换的光影里,乌压压的长睫安静地压着下眼睑,眉眼舒然,敛了几分素日的冷淡锋利,显得温隽而沉静。

    真好看。

    怎么这么会长呢?每一处都长成他最喜欢的模样。

    宋白栩这么想着,目光最后停在言朝微微抿住的唇上。

    青年的唇色被冰水冻润得水殷透红,这点艳色给他清凛的眉眼平添上两分昳丽,加之他肤色极白,便似冻雪里生出一簇花,花瓣蘼丽疎艳,勾得人不自觉上前想要拨弄摘撷。

    等宋白栩回神,他的指尖已经触上了言朝的唇。

    凉的,软的。

    他忍不住摩挲了下言朝的下唇。

    言朝轻蹙了下眉,下意识浅呡唇瓣,含进了一点宋白栩的指尖,舌尖也跟着扫上。

    温热湿软的触感袭过指尖,意识到那是什么后,宋白栩微微睁大了眼。

    他有些惊慌,却又小心翼翼地抽回手,生怕惊醒了言朝。

    怎么能这么冒犯学长呢。

    可是…

    宋白栩蜷起手指,牙齿在唇上咬出一道白痕来。

    怎么办,好想亲上去。

    亲吧,言哥现在睡得这么熟,他不会发现的。这么好的机会你确定要错过吗?

    还是不亲吧,都没给一个正式的表白呢,这么贸贸然亲上去,多失礼啊!

    两道声音在宋白栩脑子里打架,谁也说服不了对方。

    纠结半响,他还是没能扛住美色当前的诱惑———

    宋白栩用手撑住沙发扶手,身体探过大半,动作缓慢地靠近着,那张脸在视线里愈放愈大,他心口的小鹿蹦跶地也愈发欢快。

    近到一定距离,宋白栩轻而快地吻了下言朝的侧脸。蜻蜓点水似的,一触即离。

    亲到啦。

    这个满足的念头才冒出个头,被他偷亲的人忽然睁开眼。

    措不及防地对上视线,宋白栩吓得手下一滑,整个人失了平衡,眼看就要脸朝地地栽倒————

    没栽倒在地,而是摔进了言朝怀里。

    他的下巴不算轻地磕在言朝肩上,耳边响起忍痛的闷哼,宋白栩手忙脚乱地坐起来,神色慌张,“没事吧?有没有磕伤?”

    言朝手慢没拦住宋白栩扒他T恤领口的动作,等宋白栩仔仔细细检查完确定没磕出什么青紫痕迹后,他懒懒散散道:“我说,你胆子也不小啊?”

    宋白栩动作一滞,有点懵:“啊?”

    “又是扒我衣服又是摸我锁骨的。”言朝看着他懵然的脸,唇角很轻地翘了下,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怎么刚刚只敢亲脸呢?”

    第26章 初吻 乖一点

    “我……”

    宋白栩一时哽住, 从脖颈到面颊肉眼可见的漫上一层薄红。

    他皮肤白,这点薄透的红洇在脸上,跟润了层桃花色的胭脂似的, 色泽浅淡,却透着十二分妍丽。

    “恩?”

    言朝看着他, 音调微扬的单字音节透着几分慵懒。

    宋白栩心里一梗, 放弃作答直接反问:“言哥怎么装睡啊?故意抓我出糗?”

    “没有装睡, 也没有要故意抓包。”对比起宋白栩的窘迫羞恼,言朝则格外气定神闲, 语调也懒懒散散的:“不要混淆主次, 是你先做坏事的。”

    “这怎么算做坏事了?”宋白栩略睁圆了眼, 莫名有点委屈:“只亲了下脸就被扣上这么一顶帽子, 我也太亏了叭。”

    言朝挑了下眉, “又没不让你亲别的地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的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什么?”宋白栩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脑子被这句话整得直接宕机,脱口而出:“亲脖子以下的地方也可以吗?”

    言朝:“……”

    那不能播。

    “不可以。”言朝轻落落地掀眼看了他一眼,声音清冷:“还有, 你准备坐到什么时候?”

    宋白栩这才意识到他人还坐在言朝腿上, 而且双腿岔在他的腿边, 呈M型的半跪半作式坐姿。

    他今天穿的还是一件未过膝的西装短裤。

    此刻他的小腿紧挨着言朝的大腿, 隔着层牛仔布料,能清晰感知到彼此的体温。

    简直是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到一些……场面。

    宋白栩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忽然不想那么快从言朝身上下去了。

    而且…

    言朝说话的语调还是冷冷淡淡的,但宋白栩觉得他对这样的亲密接触好像并不排斥。

    宋白栩直起腰,垂眼看着言朝。

    他身上那件白T的领口方才被自己扯得乱七八糟,漂亮平直的锁骨一览无遗, 往后延展,薄秀的肩线也跟着半掩半现。

    因着才睡醒,他的眉梢眼角还透着几分恹恹困色,神色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敛了往日的冷淡与疏离。散漫懒倦不设防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很想上手揉搓欺负一下。

    宋白栩决定直接坐实做坏事的名头。

    帽子都已经给他扣上了,要是不做点什么真的很亏。

    言朝感觉到送宋白栩动了下,还以为他要下去,好心地伸出手准备让他扶一把,“小心别……唔。”

    唇上徒然一热,带着小青柠甘香的软唇贴上了他的。

    言朝看着宋白栩近在咫尺的、抖个不停的眼睫,微微扬眉。

    噢,被亲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后,言朝相当平和地接受了。他靠上沙发,配合地仰起头,放任对方生涩又笨拙的攻势,还很贴心地虚揽住宋白栩的腰以防他掉下去。

    言朝熟练地调整呼吸节奏,还颇有闲心捏捏宋白栩的后脖颈肉,在接吻间隙出声提醒:“不要憋气,呼吸。”

    笨死了。

    下唇被咬得生疼,言朝在心里默默叹气,一手扣住宋白栩的腰,另只手带着几分强迫性地掐住他的下颌,轻而易举地反拿主动权和掌控权。

    没什么侵略性的一个吻,唇齿间厮磨极尽温存,节奏柔和舒缓。但恰是这样,才愈发磨人。

    太过了…

    宋白栩被亲的忍不住弓起腰,攥住言朝衣服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

    片刻后,言朝主动松开了他。看着宋白栩因为缺氧而愈发红透的脸,语气稍微温和了点:“说了不要憋气。”

    相较于他大口喘气的狼狈模样,言朝就是唇色红了一个度,呼吸都没乱。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起皱巴巴的T恤,温声提醒:“下次不要拽我的领口,手不是这么放的。”

    宋白栩还有点迷瞪,但却一下抓住了重点:“还有下次?什么时候啊?”

    “下次再说。”言朝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被咬破的下唇,“你要不先从我腿上下去?我腿麻了。”

    气氛一下就没了。

    宋白栩乖乖从言朝腿上下来,看着他唇上的血口,有点愧疚:“很疼吗?不好意思啊我没和别人接过吻,牙齿控制不好。”

    言朝没忍住轻笑了声,“没事。”

    怎么这么实诚?

    掉线多时的理智迟迟回归,宋白栩端起小青柠汁浅啜了口,想起言朝主导接吻的那段,脸颊生热的同时,又有点冒酸。

    这么舒服的接吻体验,宋衍也体验过?

    还是说,在宋衍身上练出来的?

    言朝看着他越拧越紧的眉,“在想什么?”

    “在想……”宋白栩一顿,知道两人就算再坦诚相待,有些话也是不能说的。他重新露出个笑来,“在想如何提升我稀烂的吻技,言老师包教包会吗?”

    小言老师轻笑了声,“这种事,也要看学生悟性如何。”

    “言老师刚刚说接吻的时候手不能拽衣服,那学生请问,应该怎么放才合适呢?”小宋同学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来,神色认真,“是搂脖子,还是抱腰?言老师更喜欢对方怎么做?”

    “都可以,这个要看场景的。”

    眼见宋白栩还要继续追问,言朝轻拍了他的头,有点好笑,“真当学术问题请教起来了?这种事是实践大于理论。”

    宋白栩用小拇指松松勾住他撤回的手晃了晃,撒娇的动作做得无比自然,语气也糯了一点:“那言老师会陪我多多实践练习吗?”

    小言老师轻啧了声。

    “看学生表现。”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见言朝没有收回手的意思,宋白栩直接整个牵住,笑得眼眉弯弯,“争取早日出师。”

    言朝端起冰饮喝了口,不置可否地扬了下眉。

    …

    …

    从影厅出来时,已是后半夜。

    《泰坦尼克号》没看完,两人重新挑了部口碑评分都在线的家庭轻喜剧放映。电影节奏明快,兼具了治愈和笑点。回贵宾舱的路上,宋白栩还在说下次想二刷下。

    说这话时宋白栩是仰脸看着言朝的,眉眼盈满软和明媚的笑意。当眼睛余光蓦的瞥到走廊尽头的身影时,他的眼神淡下来,话语却仍旧轻快:“…再配上一点小零食怎么样?我最近新学了一道白巧脆橙片,等下船了做给言哥吃噢。”

    言朝这会儿又开始犯困,没注意他神色上的微妙变化,只点了下头,“不要太甜。”

    “知道啦。”宋白栩伸手撩了下他头顶乱歪的发丝,“快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见。”

    “晚…”

    安字起了个a的音节,堪堪卡在喉咙里。

    温软微润的触感贴上他的面颊,停了两秒后离开。

    亲完人的宋白栩退后一步,神色狡黠又无害。

    “晚安吻。”

    “晚上做个好梦~”

    话落,他替言朝刷开卧舱房门把人推进去,整个一气呵成。

    言朝用手抵住房门,没忍住弹了下他的额头。

    “别再惹事,快点睡觉。”

    “知道啦。”宋白栩知道言朝这是看到宋衍了,他捂着额头,乖乖点头,“明天见。”

    房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宋白栩眼里的笑瞬时敛去。他侧头,和宋衍的目光对上。

    望着宋衍似含冰刺的眼,宋白栩却感觉极其愉悦,他扬起唇,笑眼盈盈道:“小叔叔,晚安,做个好梦噢。”

    “……”

    宋衍不作回应,先一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

    “你昨晚没去招惹宋衍吧?”

    第二天吃brunch时,言朝突然问。

    “没有啊。”宋白栩咬下培根,神色无辜,“我只是出于礼貌跟他说了句晚安而已,别的真的没有多说,一个字儿都没有。”

    他微微蹙眉,忍不住问:“他来找你了?”

    “那倒没有。”

    只是发神经给他打了二十个电话。

    但言朝睡觉时手机要么静音要么飞行模式。

    上午醒来后,他看到二十个来自前男友的未接来电,心情没有任何波动,反手把人拖进黑名单里。

    省得半夜还来扰人清梦。

    虽然并没有打扰到他就是了。

    言朝嚼完最后一口熏肉三明治咽下,喝了口牛奶压压干吞感。边拿起手机翻看,听到宋白栩问了句今日想做什么?

    言朝翻过手机,把聊天界面给宋白栩看。

    “别想了,准备帮你哥带娃吧。”

    宋白栩定睛一看后:“……”

    念念小朋友今早醒来后就闹着要找“嗒嗒”玩,谁哄谁劝都没用,转移注意力也不行。明小姐实在是被吵得没办法了,这才迫不得已又来叨扰言朝。

    宋白栩忍不住嘀咕:“扰人恋爱的小鬼头,下次我要把他的小饼干给抢了。”

    “念念才两岁不到。”言朝觉得好笑,“阿栩,你多大啊?”

    “我也才是个两百多个月大的孩子。”宋白栩说得理直气壮,“他占用我的恋爱时间,我让他谦让几天的小零食不过分吧?”

    他轻鼓了下脸,二十出头的人了,做这个动作却不会让人觉得他在恶意卖萌或故作幼稚,只漏出几分被宠得护得极好才会有的孩子气来。

    两百多个月大的小宋同学特别认真地和自己小侄子较真:“怎么看都是我亏了好不好,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有多难带。”

    言朝突然有种今天要带两个小朋友玩的错觉。

    但小宋同学很快光速打脸。

    念念今天特别好带,不哭不吵不闹,让干嘛就干嘛,简直不要更省心。

    当然前提是在他最喜欢的嗒嗒怀里。

    “这小子就没这么乖过。”宋白栩看着亲亲热热偎在言朝怀里看动画片的念念,莫名有点牙疼,“混世魔王成了小天使,言哥你身上是有什么让人类幼崽变乖的魔法buff吗?”

    言朝想了想,居然没否认:“可能吧。”

    他自己也觉得很神奇,不管多闹腾的熊孩子,到他手里都会乖巧下来。也不用他怎么管,都会变成听话省心的乖宝宝。

    但说句实话,言朝对人类幼崽这种甚为麻烦的生物是无感的。

    又架不住他有个莫名吸引人类幼崽的奇怪buff。

    宋白栩往言朝嘴里喂了块儿切块的芒果,瞥了眼他怀里天真清澈的人类幼崽,轻哼一声:“以后你要是跟我回宋家,宋念念绝对不能独占着你了,我家可是还有好几个小魔王,个个都是能折腾的主。”

    念念被芒果甜香吸引,扭过头咿咿呀呀地和宋白栩要投喂。

    “吃不了噢你还太小了。”宋白栩点点他的鼻尖,笑得格外温柔,“小念念,你还是看着我馋一馋好了。”

    他叉起芒果块在念念面前转了一圈,最后喂到自己嘴里,看着急得拍手的念念,笑眯眯道:“宝宝,你吃不了噢,不过可以给你闻闻香味。”

    这是什么魔鬼行为。

    眼见念念嘴一瘪就要哭,言朝眼疾手快地把小家伙掉了个面,趁他没反应过来前把奶瓶塞到他嘴里。

    他轻飘飘地睇了眼宋白栩,“真的哭了你自己哄。”

    “好嘛我不逗了。”小宋同学立刻安分下来,眨眨眼表示自己很乖的,“我不惹小魔王了,言哥别生气噢。”

    “没有生气,你…”

    他顿了下,语气染上丝无奈:“别这么幼稚。”

    宋白栩皱了下脸,还未反驳,头顶被人揉了两下,力道轻柔,揉完头又给他顺了两下发尾。

    “宋白栩小朋友,乖一点可以吗?”

    第27章 复合 “分成几瓣的真心?”

    两百多个月大的宋白栩小朋友很好哄。

    在小言老师摸摸他的头, 温声哄了句乖一点后,后半程他都格外乖觉安分,没再招惹念念也没再和小朋友争宠, 安安静静待在言朝身边做自己的事情,简直比念念还乖。

    只是耳尖上的红就没褪去过。

    莫名幻视陪言朝熬夜加班的小盐白。

    晚饭前, 言朝把睡着的念念送回明小姐手里, 看着小尾巴似的跟在自己身后的宋白栩, 有点好笑:“还没缓过来?”

    宋白栩怔了下才明白言朝说得是什么,他望着言朝, 杏眼水湿湿的, 乖觉承认:“没有。第一次谈恋爱是这样的, 不太经撩。”

    喊了句小朋友就遭不住了?

    就算没谈过恋爱, 也过于纯情宝宝一点了。

    言朝略觉微妙, 又泛起逗猫的心思。

    “你偷亲我还强词夺理的气势去哪了?”

    话落, 他不出意外地看到宋白栩耳朵上的红蔓延到了脸上。

    小宋同学略带控诉意味地轻瞪了他一眼,可下一秒又黏黏糊糊地来拉他的袖子。

    宋白栩轻轻攥着他的衣袖,声音轻软, 语调也糯了一点:“当时被言哥的脸给蛊住了, 气氛也不一样嘛……诶呀你就别逗我啦。”

    咦, 被发现了?

    言朝轻扬眉梢, 不动声色转移话题:“被我的脸蛊住?你很喜欢我的脸?”

    “恩。”宋白栩老老实实点头,“很喜欢,对视超过三秒就会被蛊住,很想亲过来那种喜欢。”

    “可以不用这么实诚。”言朝觉得他现在特别像一只对饲主翻敞着肚皮可以肆意揉搓的猫,他动了下指尖,温声道:“怎么随便就把老底给揭了?”

    “因为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呀,承认事实而已, 不算揭老底。”宋白栩无意识地揉着言朝的衣袖,眸色温软盈盈地看着他,羞赧,但直白:“从见到阿言的第一眼,我就挪不开眼。”

    那个带着红白兔子面具的少年,真的惊艳了他好久。

    言朝轻噢了声:“原来是见色起意?”

    “那会儿你的上半张脸都看不到,不能算见色起意吧。”宋白栩总算舍得放开那段被自己揉搓得皱巴巴的布料,他歪了下头,语气认真:“我是很喜欢你的颜,但也不只是喜欢这张脸。我喜欢的是言朝这个人的全部。”

    “……不用这么认真解释。”言朝划开视线,轻咳一声,“开玩笑的。”

    “要的,万一你觉得我的喜欢过于浅薄怎么办?”宋白栩小幅度地斜过一点身体,见言朝回避对视,他灵光一闪道:“言哥不会是害羞了吧?”

    言朝否认的快且干脆:“没有。”

    恩,那就是害羞了。

    宋白栩笑眼浅浅,也不戳穿,“恩,我想也是,言哥恋爱经历比我丰富,肯定不会这么容易害羞的。”

    言朝:“……”

    莫名哽住,无法反驳。

    他轻抿了下唇,含糊应了声作罢。

    宋白栩眼中笑意更甚,忽的语调软和喊了声小言老师。

    “e……”

    恩?

    言朝还未来得及应声,宋白栩先踮脚亲了下他的右脸。

    “你好可爱啊。”宋白栩端住他的脸,“真的,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言朝正想说这是什么鬼形容,眼睛余光忽的瞥到走廊尽头的身影。

    又是宋衍。

    这幅场景真是似曾相识,感觉这段时日似乎上演过好几次了。

    一直默默潜水的07突然冒出来一句:[小言,他又撞见你和学弟亲亲了噢。]

    [恩。]

    [不重要。]

    可是感觉老宋脸色难看的可以结冰了,肺管子都要被你两戳爆了。

    小系统看着对宋衍不甚在意的言朝,默默咽下这句话。

    察觉到言朝的神色忽的淡下来,宋白栩本能地往后看了一眼。才瞥到宋衍的人影,眉头都没来得及拧起来,言朝忽然虚揽了下他的腰,抬手一瞬,又很快放开。

    “走了,吃饭去。”

    “好噢。”

    言朝明显不愿意搭理宋衍,那宋白栩自然识趣地跟着一起无视他。

    只是……

    宋白栩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宋衍还杵在那没走。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上半身笼在粘稠的暗影里,脸看得不大清,只感觉他周身气压极低,整个人都被某种浓重而晦涩的情绪压着,却又有什么强行按捺许久的东西再也压抑不住欲要破土而出。

    这是被刺激到了?

    宋白栩才懒得细想宋衍那个阴暗易碎个什么劲儿,他只觉得舒服极了,晚上都能多吃一碗饭那种。

    宋衍不爽,他就开心了。

    ……

    晚间洗澡前,言朝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阿朝,我们谈谈。半个小时后顶层花园泳池边见。】

    ……有完没完?

    言朝还没来得及删除拉黑,那边又发了两条短信过来。

    【如果你没出现,我会把录像发给宋家其他人,你来了我就把录像原件删掉。】

    【我只是想要一个和你单独谈谈的机会,别拒绝我好吗?阿朝。】

    录像。

    言朝轻啧了声。

    忘了这茬了。

    他和宋衍结下孽缘的那晚,宋衍是被人下了药的。“原著”里提到给宋衍下药的人是觊觎他多时却一直不得手的炮灰之一森*晚*整*理,想通过下药这种方式强上,再把过程录下来,以此作为要挟逼宋衍和自己交往。

    但因为种种不巧合,最后被言朝“好运捡漏”。

    摄像机是提前备好的,事后那盘录像原件被宋衍拿走,言朝完全没料到他居然没销毁。

    [小言别怕,我帮你黑掉他所有设备把录像删了!]小系统有些愤愤不平,[什么人品啊,用这种东西来威胁人也太下作了。]

    “没事。”言朝失笑,又因为小系统的话心里软乎,“我先去会他一面。”

    “他不是一直想找我谈谈吗,那就谈谈吧。”言朝轻嗤了声,“看看他能谈出个什么花来。”

    07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那你保护好自己噢。]

    “……?”-

    “阿朝,我知道你会来的。

    大夏天的,言朝生生因为宋衍这句开场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右眼皮跳了跳,直接平述目标:“你先把录像删了。”

    宋衍怔了下,随即苦笑。

    “录像我早就删了,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留底。”

    他笑容郁涩,“阿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不堪下作的人吗?”

    “停。”他语气疏冷,眼神里透着厌色,“别演苦情戏,你要和我谈什么直接说,我还赶着回去睡觉。”

    宋衍被他的态度刺到,眼里浮现痛色,“你现在连这点耐心都不肯给我了吗?明明以前…”

    以前你宁愿在我楼下等两个小时也要等到我心软理你。

    言朝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扯了下嘴角,“那会脑抽。”

    07:……你这嘴损起自己也是真的毫不留情。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言朝双手描兜,撩起眼皮看着宋衍,瞳色黑淩淩的,是那种东亚人少有的、纯粹且深敛的黑。映着泳池反射的粼粼波光,似清冷透彻的玄贝石。

    “以后或许会有关系。”冷淡而静的眼神稍有波澜,意味莫名难辨。唇角轻淡地扬着,笑意并不达眼底,“逢年过节,重要场合下,我可能要随阿栩唤你一声小叔叔。”

    “上次在清源轩,宋总可是一口否决,从未后悔。”言朝淡眼看着宋衍愈发苍白的面色,内心并无什么波动,“你今天来找我,该不会是想说后悔分手,要和我复合吧?”

    宋衍咬紧牙关,下颌线很明显的紧绷起来,尔后却又松开。他自嘲似的扯了下嘴角,低了两个度的声音带着示弱的哀求:“……倘若我说是呢。”

    “倘若…我承认我后悔了。”他红了眼圈,手指发颤地要来拉言朝的袖子,“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言朝回拒地果决且干脆:“不愿意。”

    言朝后退了一步,躲开宋衍的手,不管是生理上还是感情上都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一丝的牵扯。

    他轻描淡写道:“哪来那么多的倘若,宋衍,你不是后悔,你只是不甘而已。”

    不甘他分手余痛里抽身得如此干净利落。不甘他仍旧是那个矜冷清贵的小言总,没有折断骨头,跟条狗似的跪在他面前求回头复合。

    “我没有!”宋衍少见的失态了,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有些语无伦次地辩解:“阿朝…你不能这么想我,我不是不甘,我…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我想要和你复合,不是不甘,只是因为我还爱你。”

    “爱我?”言朝重复念出这两个字,甚觉好笑。

    “那又如何?” 他轻拎拎地撩起眼皮,因为眼皮生得薄,不带情绪看人时会显得恹冷而薄凉,幽黑的眼珠似浸在冷溪里的玉石,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你爱我我就要照单收下,然后和你复合吗?那还是算了吧。”

    “宋衍,你的爱太廉价,匀给太多人了。”言朝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话似刀锋,碾落地毫不留情:“别匀给我了,我不配,多分点给邵霖或者顾之琪吧。”

    宋衍呼吸都困难起来,扶住一旁的躺椅撑住身体,好半天才缓过来。他艰难道:“他们…于我都只有利益算计,逢场作戏,我对你才是真心的。阿朝,你不能这么对我。”

    “分成几瓣的真心?”言朝扯了下嘴角,“我不需要。”

    “宋衍,你的倘若、后悔,所有求复合的话术,感动的都只有你自己而已。”

    踏上顶层的宋白栩恰好就听到这么一句。

    复合?

    他瞬间捕捉到关键字,瞳孔微微一缩。

    看着面前的情形,宋白栩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他沉下脸,还没说话,背对着他的宋衍忽然上前一步拽住了言朝的衣领,欲进行强吻。

    “阿朝,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你的身体不会骗你的。”

    言朝反应极快地往后躲去,手抵着宋衍的脖颈制止他凑近的脸,头偏在一旁,冷静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起伏:“宋衍你是不是神经病?”

    他全神贯注地避着宋衍,没注意躲闪拉扯间后退到了泳池瓷砖上,发力推开宋衍时不慎踩到一滩水渍,身体随着力的相互性往后仰的同时,脚底一滑————

    哗啦一声,小言总光荣落水。

    好在是浅水区。

    只是又要重新洗澡了。

    言朝把湿漉漉的发丝撩到脑后,抹了一把脸,往岸边扶梯游去,十分冷静地想。

    踩上第一阶时,视线里伸过来一只细长白皙的手。

    宋白栩抱膝蹲在泳池边,对他伸出手,声音很轻:“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言朝迟疑地把手搭上去,总感觉宋白栩此刻情绪不太对。

    “白栩…”

    话未落音,宋白栩忽然往前倾身,吻住那两片湿冷的唇瓣。

    “嘶———”

    言朝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下唇对方的尖牙嗑得生疼,唇齿间弥漫开似有似无的血腥味。

    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宋白栩咬了他一口。

    咬完后宋白栩就退开,把言朝拉上岸。

    第一次,他面对言朝时不是笑意浅浅,温软而乖觉的。

    宋白栩一言不发盯着他,色浅的瞳仁似沉在冰水里的琥珀,清亮而冷彻。

    小少爷压着火气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到宋衍身边,语调冰冷:“小叔叔,多有得罪。”

    话落,抬脚,干脆利落地把宋衍也给踹下泳池。

    第28章 画册 “沪城的初雪,还有旧金山的圣诞……

    房门被砰一声重重关上。

    直到进了房间, 宋白栩才发现言朝的手腕被扯红了,重力圈握的指痕印在素白的手腕上,鲜红又刺眼。

    “对不起。”他心里头泛起细密的悔意, 不自觉重咬了下下唇,“我…脾气上来了, 没注意真的很抱歉。”

    话里是掩饰不住的歉疚和小心翼翼:“学长…疼吗?”

    “还好。”言朝揉了揉手腕, “印子明显了点而已, 不用自责。”

    “你先去洗澡,别着凉了。”宋白栩垂下眼, 声音很轻:“我让服务员煮碗姜汤过来, 晚上温度低, 还是注意点好。”

    言朝揉手腕的动作一顿。

    “你不是在生气吗?”

    宋白栩蓦的抬眼, 对上言朝的视线, 又慌乱移开。

    他深吸口气, “是。”

    “在气头上,有脾气了,为什么要强压着?”言朝伸手掐住他的下颌, 半带强制性的让他和自己对视, 眼神淡静微冷, “我说过我和宋衍不会再有什么, 这话不是骗你的。他要找我复合,我拒绝了。”

    “你生气了,可以宣泄出来。我不觉得你只是咬了我一下就平息了情绪。”言朝看着那双微怔的眼,“一段健康的感情,是双向包容的,你不用总是这么克制,现在可以试着放肆一点。”

    他的眸底稍起意味不明的情绪波澜, “这话我只说一次。长了嘴是用来说话的,阿栩,这点你应该比宋衍明白。”

    宋白栩怔神地看着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下。

    实在是……

    言朝捏着他的下颌轻晃了下,“发什么呆?”

    “也不啊…”他的视线凝在对方乌润湿洇的眼睫上,被眼前的美色蛊住了,直接道出了心底的想法:“长了嘴除了用来说话,还可以用来接吻啊。”

    “……”

    言朝轻扬了下眉梢。

    对上言朝似笑非笑的眼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的宋白栩:“……”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真不能怪他。

    宋白栩想。

    以往总是敛着情绪、疏冷淡倦的人,鲜少地流露出性格底色里的掌控欲来,可眉眼仍显冷淡,就…

    很想吻上去,让那双幽黑清冷的眼蒙上雾泽,流露出更多鲜明的、直白的情绪来。

    宋白栩微微屏息,声音轻而软:“可以吗?”

    言朝轻眯了下眼,语调清淡,完全不似明知故问:“可以什么?”

    他轻蹭了下言朝冰凉的手指,仰着头,姿态放得格外乖驯,嗓音黏软:“哥哥,想接吻。”

    被家里宠着纵着长大的小少爷,对外时张扬跋扈,脾气上来时说不给脸就不给脸,直接把自己的亲叔叔一脚踹下泳池,骄矜又任性。

    却又会敛了一身软刺,收着所有脾气,乖黏又直白的和自己索吻。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装乖还是真乖。

    不过不重要了。

    言朝承认自己有被取悦到。

    傅有融说的没错。

    他确实吃这套。

    他眉眼舒然,轻弯了下唇角。

    “好啊。”

    言朝微动手指,虎口卡在小少爷暖尖的下巴上,中指抵在喉软骨的位置,以食指和拇指收掐住他的下颌骨,略微发力迫使宋白栩又往后仰抬些许,让那张漂亮泛粉的脸彻彻底底暴露在他的视线里。

    宋白栩的脖子后折到极致,下巴尖到脖颈拉出一道柔薄又脆弱的线来。

    言朝漫不经心地垂眼,察觉到对方全乱的呼吸节奏,淡声提醒:“待会不要憋气。”

    话落,他微微低头,既不扶腰也不抱人,就着这个掐脸的动作吻上去。

    俯仰之间,彼此呼吸暧昧交错。

    玄关处的温度节节上攀。

    良久,言朝出声提醒:“都说了记得换气。”

    他松了手,扶住宋白栩的腰,以防他腿软得站都站不稳。

    宋白栩稍稍喘匀气,看着除了唇色红了一点、呼吸节奏都没变的言朝,莫名有些不服气。

    “再来。”

    他微微踮脚,圈着言朝的脖子较劲地亲上去。

    言朝放任他不得章法地舔咬了一会,在心里微微叹气,略感无奈地拍了下宋白栩的腰,接过这个吻的主导节奏。

    顷刻后,唇分时带出一道银丝水线。

    亲了这么久,言朝的声音也有点微微的哑:“先到这,我要去洗澡了。”

    他用大拇指指腹揩去下唇的水渍,感觉双唇都火刺刺的疼。冷静提醒宋白栩:“你也去平息一下。”

    “……噢。”宋白栩含糊应了声,浆糊一团的脑子稍稍清醒过来后,又道:“要不要一起洗?”

    他轻轻攥了下言朝的T恤下摆,杏眼水湿湿地望着言朝:“我这里…东西都有。”

    “……”言朝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想什么呢?我回自己房间去洗澡了。”

    被拒绝了,宋白栩也不恼,他捂着额头,眨眨眼。

    “那等学长洗完澡继续?”

    “洗完澡睡觉。”言朝扯了下唇角,“字面意思的睡觉……”

    “……那,晚安。”宋白栩有点不舍地侧开身让道,在言朝出门前,又温声道:“言哥,我明晚有惊喜给你。”

    “好啊。”言朝侧首,眉目连隽皎然,双眸笑意浅浅,微微上挑的眼尾有种说不出的蛊,“我很期待。”

    “晚安。”

    *

    /White/:【白天有点事儿,不能陪着言哥啦,我们晚上见!】

    /White/:【只分开了几个小时也要记得想我噢】

    最后附了个Q版猫猫打滚翻肚皮的动图表情。

    看到这几条微信的时候言朝正好放下反曲弓准备喝水,他单手启开瓶盖,仰头喝水,边垂眼敲下几个字回复宋白栩。

    “是宋白栩找你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声音让言朝反射性地皱眉,他放下水杯,语调冷淡:“宋衍,你阴魂不散啊?”

    宋衍对他话里的讽意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看到消息就笑了…阿朝,宋白栩就这么合你的意吗?”

    合意?

    这词用得着实古怪,正常人问不应该是喜不喜欢吗?

    但…

    言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瞥,边调整护指套,“和你无关。”

    “可你两个月前,还在说喜欢我。”宋衍站定在距离他三步远的位置,哀哀一笑,“言朝,你质疑我的真心,可你呢?你对我又有几分真心呢?”

    “真心喜欢…会在分手两个月后转头就和别人订婚吗?”说着,他偏开头剧烈咳嗽了几声,失了几分血色的脸颊漫上不正常的潮红。缓过来后,他沙哑着嗓音继续道:“言朝,你是不敢回答我的问题吗?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言朝从弓箭筒里抽出一支长箭,搭箭拉弓的动作一气呵成,箭尾紧咬弓弦,手指发力后扯———

    拉弓如满月。

    “嗖———”一声,箭矢穿破空气,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言朝去抽第二支箭矢,淡淡开口:“现在谈真心,也没意思了。”

    他拉开弓弦,闭上左眼,虚瞄靶心,声音清而冷:“已经过去了。”

    他就只差没说,你于我,只是无关紧要的过去式了

    “你愿意自欺欺人也行,执着认为我没有放下也可以,这都是你的事。”

    “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可能了。”他射出第三支箭,“就算没有阿栩,我也不会选你。”

    阿栩?

    宋衍无声念了一遍这个透着亲昵的称呼,舌尖尝到几分苦涩,不知是因为感冒,还是别的。

    “看来宋家送给你的这个联姻工具,真的很讨你喜欢。”宋衍自嘲的笑了下,“也是,家世好,肤白腰软,又年轻的小男生,谁不喜欢呢?”

    神经病。

    还联姻工具。

    但————

    “你说的没错。”言朝揉了下微微发麻的指尖,幽黑而清凌的眼瞳轻落落地往宋衍那边滑了一下,“我干嘛不选更年轻的那个呢?”

    他的唇角略略往上提了下,笑弧清浅,笑意不达眼底。

    “不是叔叔自己说的,我我还年轻,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射完最后一支箭矢,言朝搁下反曲弓,走到休息区一一摘下保护设施,总算舍得分一个正眼给宋衍——

    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眼圈隐隐泛着红,看着他的眼神透着哀意和悲楚,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要碎掉一般。

    坦白来说,宋衍勉勉强强、也能算是个冰山美人。

    按理,冰山融化,美人楚楚,本该怜惜,只是——

    言朝轻嗤了声,单手勾着自己的保温杯,同宋衍擦肩而过。

    “别再到我这来演苦情戏码,真的很烦。”

    宋衍看着言朝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片刻,他拭了一下眼角,眼里的悲切和寞色像是被摘下的面具般一同被擦去。

    一旁默不作声收拾弓箭设备的工作人员被他诡异的举动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吗?”宋衍看着空空荡荡地箭馆出口,喃喃自语:“那你就别怪我非要勉强了…”

    …

    …

    “言先生,这是宋白栩先生让我转交到您手上的。”穿着西装的侍者把一个宽宽扁扁的深蓝色礼盒从手推车下方取出,递给言朝,“宋白栩先生还让我转告您,半个小时后,顶层甲板见。”

    小孩儿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言朝关上房门,边抽开奶白色的缎带,盒盖随手搁在了玄关柜上。

    礼盒里躺着一本A4规格的画册,软壳的封面是纯黑底的,用油画棒画了一轮浅金朝阳,还有一根银白弯羽。细心的用塑封封实了防止刮蹭。

    隔着塑封,言朝轻抚凹凸不平的油画棒纹理,心里隐约猜到了这个是什么

    翻开第一页记录了这本画册的使用时间。

    跨度足足有八年。

    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请原谅我这个人实在是嘴拙,很多话都不好怎么说,包括这段话我都打了很久的草稿,所以,我选择用我比较顺手一点的方式,画给你看。我所有的想法还有心思,都记录在这本画册里了。这是我能想到最正式,最有诚意的定情信物啦,希望喜欢。(ps.但千万不要有任何压力和心理负担噢(*0v0*)

    言朝接着往后翻。

    第一张画是一张漫画风黑白手绘,纸张已微微泛黄

    画的是初见时的言朝。

    飘着初雪的圣诞夜,槲寄生下,戴着红白兔子面具的小言学长。

    唇角含着笑,少年感纯粹而鲜明。

    这张画的落款日期,是圣诞节第二天。

    日期下方落了一行很小的字:YZ…也不知道学长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好想认识一下噢。

    第二张画是抱着玫瑰的他,站在台阶上,神色冷峭地睨着台下。

    记录画者彼时心情的小字写道:学长是讨厌…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学长抱着玫瑰生气冷脸的样子真的很好看诶。

    往后一幅一幅的翻阅,多是漫画风的手绘,有黑白的,也有用彩铅或是水彩上色的,还有用蓝色圆珠笔潦草涂画的越往后翻,笔触明显可见愈来愈细腻,个人风格也越发鲜明。每一幅画右下角都记录了日期和宋白栩作画时的心情。

    【开始准备联招啦地理好难呐qwq】

    配图是满满一页的Q版言朝,左下角还有一只抱着兔塑小言学长留宽面条泪的委屈小宋。

    好可爱。

    听到自己的轻笑声,言朝才意识到自己被可爱到了。

    【N大的校考过了!排名第二!我超棒的嘿嘿!文化课成绩稳住的话就能和学长当大学校友啦!】

    这张四宫格漫画上了色,大抵是因为画者落笔时心情很好,色块铺得明媚又清新,人物眼里的高光还用了亮粉点缀,blingbling的闪着小星星。

    【N大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好期待九月份开学噢!】

    这张是三头身的Q版抱着比他大了两倍的N大立体录取通知书,旁边还配了嘿嘿的笑声框。

    往后十几张记录了宋白栩高考完后的暑期生活:

    【毕业旅行第一站,东京,在浅草寺给学长求了本尊守,希望学长生活顺心顺意!】

    【打卡柏林大教堂听说这里允许同性恋举行婚礼诶。】

    【最后一站,卑尔根。攒了好多明信片和纪念品,开学后可以全部送给学长嘿嘿。】

    【回港城了才发现这个本子已经画了三分之一了。】

    【还有三天就开学啦,期待和学长会面,不过他大概率不记得我了吧】

    再往后一页,是他对着落地镜练舞的漫改风素描。这张画是个半成品,只有人物画得到位,环境光影都只草草描了大致轮廓。

    纸张边缘,有水渍晕开后干涸的痕迹。

    【好像来晚了。】

    看到这句话,言朝手指微顿。

    之后的二十来页画的都是N大时期的小言学长。

    有开着笔电、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认真上专业课的他,有不耐烦地转着笔强行逼迫自己刷六级词汇的他,还有撑着伞蹲在地上喂流浪猫的他。

    这二十几页都是黑白漫绘风,右下角只落了日期,没有心情记录。

    翻到某页,画面又开始上了颜色。

    两个软嘟嘟的Q版小人,一个是绷着脸、穿着兔子卫衣的小言学长,一个是表情傻乐,自顾自转圈撒花花的小宋学弟。两个小人周围还画了好几朵圆滚滚的胖蘑菇。

    【20xx.05.21/好耶,学长分手啦!!!我不用违背道德去挖墙脚了!!!】

    【坏消息:学长要出国读研了。】

    【好累啊不想喜欢你了,想放弃了。】

    【今天开始实施‘努力不喜欢小言学长’计划。】

    往后翻一页,日期记录跳跃了大半年。

    言朝怔住了。

    这页没有画画,而是贴了两张照片。

    照片中间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计划失败,还是想继续喜欢你哎不都重要啦,想见你,所以我就来啦。】

    【旧金山也下雪了啊。】

    第一张照片是俯瞰角度下拍的深冬夜晚的旧金山东湾,灯火璨璨,雪覆满城。

    第二张是他和宋白栩的错位合照,宋白栩举着镜头怼脸,入镜的半张脸冻得红扑扑的,杏眼笑得弯成月牙,比着一个傻乎乎的剪刀手,而食指对准的,恰好是站在不远处的言朝。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围巾随意搭在肩上,口罩拉到下巴处,举着手机在和谁打电话,乌漆的眉睫上沾了层雪花,表情疏离而冷淡。

    照片背景是飘雪的UCB南楼,圣诞节氛围十足。

    UCB是他读研的学校。

    所以他出国读研的时候,宋白栩来找过他?

    可是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和他见面呢?

    飞了十几个小时,跨山越海而来,就只是为了拍一张错位合照?

    傻不傻?

    言朝也说不上来,某一瞬的心情,是心软居多,还是惋惜居多。

    画册还剩几页没有看完,他的指尖摁在照片上久久未动,等回过神时,已经拨通了宋白栩的电话。

    “学长?”轻快的嗓音里含着温软笑意,言朝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他此刻的模样,杏眼必然笑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唇角弯弯翘起,颊边还有不明显的酒窝。

    言朝静默两秒,声音温沉:“沪城的初雪,还有旧金山的圣诞夜都很抱歉。”

    很抱歉没能真正意义上的陪在你身边。

    也很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你。

    第29章 烟花 “请多担待。”

    “不用觉得抱歉啊。”

    “错过了沪城的初雪, 旧金山的圣诞夜,我们还有以后啊。”

    以后啊。

    这个词语,光是想到就很美好。

    “雷克雅未克的极光, 富士山的芝樱祭,净慈寺的南屏晚钟…仅仅是想到可以和你一起去, 都美好的可以弥补过去所有的遗憾。”

    青年明润的声音挟着轻盈笑意, 一同落进咸腥潮湿的海风里, “现在,我想请学长和我共赏一场盛夏七月的海上烟花。”

    “不知道, 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当然。”言朝在玻璃窗的倒影里不经意瞥到自己不自觉弯起的唇角, 他怔了瞬, 浅淡笑意随即盈上眉眼, “我现在到甲板来找你。”

    晚间温度体感上能察觉到比白天要低上不少, 踏上甲板那一瞬, 言朝庆幸自己出来前披了一件衬衣外套。

    凉润咸湿的海风拂过他的发梢和脸颊,把宽松的夏日衣裤也吹得鼓鼓作响,似有似无地勾勒着青年清挺漂亮的身体曲线。

    宋白栩站在护栏边, 听到动响微微侧身, 月白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舞飞扬, 被他随意捋到肩上, 他看着言朝,侧颜明姣柔和,微弯的杏眼盛尽月色。

    他唤了声阿言。

    发带比他想象的还要适合宋白栩。

    脑中冒出这个念头,言朝发散思绪,想等宋白栩的头发再留长一点,就可以送簪子了。齐背的长发松松的挽着,一定很好看。

    等他走到宋白栩身边时, 天边恰好升起第一簇烟花。

    五彩流光照亮夜幕,也在深黑翻涌的海面铺开斑斓色泽。

    言朝认真欣赏着烟花,而身边的人在看他。

    夜空中的焰火亦倒映在心上人那双幽黑清凌的眼眸里,绚烂摇曳,粲粲生辉。

    “别盯我了。”言朝倚在栏边,烟花升得极高,他习惯性地微仰着头,脖颈拉出的线条凌厉而分明,声调一贯的懒倦散漫:“烟花不比我好看?”

    “烟花很好看,但是没有言哥好看。”宋白栩认真回答,“你看你的,我盯我的,不影响。”

    好吧。

    言朝随他去了。

    烟花升起又簌簌落下,第二束烟花升起前,言朝偏过头看着宋白栩。

    “画册,我还没来得及翻完。但是夹在最后一页的信我看完了。”

    与其说是信,不如说是情书。

    手写了满满当当两页,第三页则是画了对两人未来的愿景画面。

    正式表明心迹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宋白栩想,大可摆出盛大又浪漫的场面,整得花里胡哨极尽奢靡。

    但他选择了最质朴、最含蓄也是最直白的方式,手写书信。

    他在情书开头写到,他嘴笨,怕临场想不出来,但又不想背稿子,所以提前把情话、还有相对言朝说的话写下了,让言朝自己看。而且有些话嘴上说出来肉麻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但写在信纸上却只会让人觉得情意缱绻。

    凑巧也好,误打误撞也好,总之正中言朝下怀。

    他很喜欢这种表白方式。

    无他———

    锦书寄我思。

    光是这五个字,就很美好。

    “伸手。”

    宋白栩依言乖乖伸出手,言朝往他手里放上一枚银饰挂坠。

    雕着云纹的镂空银球里嵌着一颗浓艳剔透的红玛瑙,打磨得圆润柔融,不见半点棱角。银球下缀着黑色粗绳编织的平安结,再往下,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刻着“顺遂无灾”四个字。

    “回信…要稍等。”言朝垂眼看着他,眸色清凌凌的,但眉梢眼角可见浅淡柔色,“回赠的定情信物。”

    宋白栩攥着挂坠,攥得掌心都有些硌疼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这颗红珠子…是寓意红豆吗?”

    居然看出来了。

    他的眼里覆上一丝笑意,“是。”

    锦书寄思,红豆表意。

    何意?

    相思意。

    红豆生我意,愿君多采撷。

    这句话言朝没有道出口,但他觉得,宋白栩会懂。

    天幕边的烟火盛至极时,似星火在夜空流离四散,又聚成极妍的花。

    火树银花,腾焰飞芒,星河从天上淌进心上人的眼里。

    “所以……”宋白栩总觉得这一切不真实,美好得像天边的烟花一样,他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忍不住反复确认:“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算。”单字回应,笃定而确切。顷刻,言朝弹了下他的额头,“定情信物都互换了,放在古代这可是私定终身,阿栩这是不打算认账?”

    “没有!”宋白栩慢慢松开手,掌心湿透,烙着两道银球紧贴嵌出的红痕。他抿了下唇,下一秒又忍不住笑得眼眉弯弯,“我只是太欢喜了…多年心愿得偿,总觉得不太真实,我怕在做梦。”

    言朝的指尖点了点护栏,散漫而疏淡的笑意盈上浓镌周正的眉眼,“不是做梦。”

    “男朋友。”

    这个称呼让小男朋友略略睁圆了眼,双颊又开始生出红云来。

    天边升起最后一阵烟花潮,大朵大朵的焰花凝聚又散开,似星河淌入人间。

    氛围太好了,在烟火爆破声中,言朝听到宋白栩说:“男朋友,可以接吻吗?”

    “你可以直接亲我。”言朝微微歪头,“这是男朋友的独属权…”

    最后一个力字消弭在贴上来的温热唇齿里。

    趁烟火未落,请热烈拥吻。

    …

    …

    “先到这。”言朝轻摁住宋白栩又凑过来的脸,几个呼吸间气息就平复舒长下来,“下次亲过来的时候,牙齿收一下。”

    下唇被磕破的小口还隐隐泛着疼,“又给我咬破了。”

    “好噢。”宋白栩的视线在言朝湿红到有些靡艳的唇上停了一会,拉下他的手改为十指相扣的牵法,没忍住又凑过去亲了下他的侧脸,“下次我尽量克制一点。”

    两人从甲板下来后,宋白栩说想去言朝房间里坐坐,彼时言朝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但还是没拒绝新鲜出炉的小男朋友提出的第一个请求,放人进了自己的房间。

    最开始,是分开坐着,言朝翻看着画册剩下的几页,两人正常的聊着天。

    聊了没几句,宋白栩就蹭蹭贴贴地挨了过来。头搁在他的颈窝里手环着他的腰,跟块儿热乎甜丝的糖饼似的黏在他身上。

    然后又顺理成章的亲上了。

    在被彻底摁倒在沙发上前,言朝及时叫停。

    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的小宋同学期待问道:“今晚我可以留下来睡吗?什么也不做。”

    言朝递了个“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的眼神给他。

    “不可以。”

    宋白栩也不气馁,他看着言朝翻完画册,提出自己蓄谋多时的想法:“那我可以开个微博小号记录我们的恋爱日常吗?保证不会泄露个人信息的!”

    “可以。”言朝瞥了他一眼,“你还有大号?”

    “有,但是”

    有很多不想让言朝看见的羞(zhong)耻(er)内容(。

    但好在言朝只是随口一提,没有继续追问他的微博大号是什么。宋白栩松了口气,“还有个问题之前,我问你是怎么看我的时候,你回我两个字,阿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又开始了”他小声嘟囔,“话就是不说森*晚*整*理明白,钓的人不上不下抓心挠肝的,这也太坏心眼了。”

    “恩。”言朝居然一本正经地接了这话,很轻地掐了一下他的脸,“请多担待。”

    以后这种坏心思会更多,所以请你多担待。

    “”

    宋白栩没想到言朝居然就这么认了,他轻瞪了眼言朝,哽得半天没说出一句话,反倒把自己的脸憋得粉润一片,且还有往脖颈蔓延的趋势。

    半响,他认命似的轻叹口气,歪头把脸颊埋进言朝的掌心轻轻蹭了蹭,声音轻而软:“不要太过分好不好?”

    覆在手心的皮肉温软而细腻,言朝轻轻摩挲了下他的下颌,“做什么都可以吗?”

    宋白栩半点没迟疑地点了下头,“都可以,是学长的话做什么都可以。”

    他抿了下唇,整张脸到脖颈直接红透,音量轻微:“稍微过分一点,也没关系。”

    “”言朝指尖微滞,“阿栩。”

    “下次不要说这种话了。”他语气平静,“只会让我更加过分。”

    怎么能乖觉成这个样子?

    比摊开肚皮让人随意搓圆揉弄的小盐白还要乖。

    猫咪被欺负狠了还会给你一爪子,但言朝怀疑宋白栩被欺负过头了,也只会红着眼梢气呼呼地瞪你一眼,然后又不长记性地凑过来软绵绵地和你撒娇卖乖。

    殊不知他这话反而让宋白栩眼睛一亮,在他要开口说话前,言朝捏住他的脸,捏的嘴巴都微微嘟起。

    “现在,回去睡觉。”

    “知道啦。”宋白栩皮嫩,力气稍稍一重就容易留下印子,他顶着两道滑稽的指印凑过来,长腿一跨半跪在言朝身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撒娇:“可以要一个晚安吻吗?”

    回应他的是唇上一贴即离的温软触感。

    “好梦。”

    他抬眼,清凌凌的眼稍有融冰,浮着温敛而浅淡的笑意。

    “男朋友。”

    第30章 备注 青提慕斯

    出海一时爽, 加班火葬场。

    这是小言总从海上回来的隔天,看到堆成山的工作文件和足足有7个G的项目文档时,唯一的想法。

    这还没完。

    “第十一届MBT智行峰会于下周一在沪城举办, 主办方递了邀请函过来,请您出席峰会开幕仪式, 作一个简单的演讲致辞。”

    “长微集团是我司长期的合作伙伴, 每年的行业座谈会都会邀请我司高层出席, 过往的邀请函都是递到董事会那边,这次邀请函直接写上了小言总您的名字。”

    “还有B&Q慈善晚宴那边也邀请您出席, 晚宴总负责人亲自致电到我这, 还说您如果不得空的话, 亮个相签个名就可以走。”

    “还有…”

    还有?

    言朝一边一目十行浏览文件, 忍不住发出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工作也太多了吧。

    还有他才上任多久啊?而且还没高调宣扬, 外头那群人的消息倒是挺灵通啊。

    “这些外来邀请你看着处理吧, 能推就推,不重要的不必报给我听了。”言朝把签完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继续翻下一本, “媒体采访、杂志拍摄都拒了, 这类邀请以后一概不接。”

    又不是明星, 做那么多宣传工作干嘛?

    “好的。”谢衡应声, 汇报完剩下的工作,简单定下言朝这周的行程后,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十点半了,“小言总,是否需要我为您预订午餐?”

    “不用。”言朝恰好签完最后一份文件,他合上钢笔, “中午的时候如果有姓宋的人找我,直接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谢衡眸光微闪,瞬间明白小言总口中这位姓宋的人,只有可能是宋家那位小少爷。

    “是。”谢衡走过去把言朝批阅完的文件抱开,出门前提醒了句:“OA申请您也记得看,项目部那边有标急着用章。”

    言朝点进OA系统,看着99+待查看的批阅:“……”

    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把一些不重要的审批权限直接同步给谢衡了。

    ……

    中午十二点整,宋白栩掐点给言朝发了微信过来。

    /那么大一个小宋同学/:滴滴我的男朋友,下班了嘛?

    /那么大一个小宋同学/:[猫猫探头.gif]

    /那么大一个小宋同学/:请问小言总,我可以上来找你吃饭了吗www

    言朝敲键盘的手指微顿。

    宋白栩什么时候拿他手机改的备注。

    不过……也行,挺可爱的称呼。

    比起什么亲亲宝贝宝宝老婆这种腻歪的备注,这个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YAN/:直接上来就行。

    /那么大一个小宋同学/:[你滴小猫团子咕噜噜向你滚过来啦.gif]

    五分钟后,谢衡领着宋白栩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

    言朝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酸疼的肩颈,“下次可以直接进来。”

    宋白栩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在茶几上摆开,闻言眼睛一亮,“我还可以过来找你吗?”

    “可以。”小言总在他身边落座,“不过我不一定顾得上你。”

    “没关系呀。”宋白栩把带过来的画具给挪到一边,给言朝腾出更多的活动空间,“你忙你的,我可以做我自己的事情。我今天带了画具和平板过来,就是想留下陪你工作…出门前我还在担心我的自作主张会不会让你不高兴。”

    “不会。”言朝回得依旧言简意赅,“里间是休息室,犯困了可以进去睡午觉。”

    “好。”宋白栩弯起眼,高兴的模样像极了咬到鱼干冻的小盐白。

    饭盒盖子一一揭开,食物热腾的香气一下就散开来。宋白栩准备的都是很家常的菜,豌豆肉末炒酸菜,剁椒焖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菌菇鸡肉汤,两荤两素,整整齐齐的码在饭盒里,光是卖相就很容易勾起人的食欲来。

    宋白栩点了下手边未开的两个保鲜盒,“我还准备了水果和冰饮,可以当下午茶噢。”

    “下次不用这么折腾。”言朝语气稍温,“忙活一上午不累吗?”

    “不累啊,我做的很开心啊。”宋白栩笑眯眯地摇摇头,“为喜欢的人洗手作羹汤,只会感到幸福好嘛。”

    “出门前我还给小盐白做了特制猫饭,它吃的很开心噢。”想到什么,宋白栩放下筷子,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然后转过来给言朝看,“拍了盐白的照片作为微信头像,是不是很可爱?”

    言朝扫了眼微信头像,注意力落在宋白栩给自己的备注上。

    他轻扬眉梢,“青提慕斯…是什么意思?”

    不等宋白栩开口解释,不久之前的某段对话自动浮现在脑中。

    【“想亲……青提慕斯。”

    “想吃青提慕斯?”

    “恩,很想吃。”】

    宋白栩轻咳一声,含糊道:“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很适合言哥啊。”

    行吧。

    言朝没再揪着这趴不放,低头喝汤。

    他不知道的是,宋白栩上锁的备忘录里,有一个名为“青提慕斯食用计划”的进度表。

    进度表现在标到了百分之三十。

    ……

    自打这次之后,宋白栩隔三差五就来一趟总部公司,有时候是上午过来,一待就是一天,等言朝下班后两人就和正常情侣一样吃饭逛街看电影。

    如果是中午过来的话,他就会做好饭打包过来和言朝一起共进午餐。下午就窝在沙发上写写画画看书打游戏,困了就去里间卷着毛毯睡一觉。

    如此小半个月下来,小言总的办公室都多了不少属于男朋友的物品。

    包括但不限于可拆成毛毯的猫猫抱枕,用来午睡的真丝蒸汽眼罩,一对画风及其软萌的情侣水杯,一盆用来给言朝护眼的绿植,乱七八糟的摆件三个,纸质小说两本,还有画具若干。

    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重要,反正小言总会纵容:D

    所以这天宋白栩问能不能在言朝办公桌上放一对立牌时,小言总略为疑惑的反问:“你怎么突然过问我的意见了?”

    是真的疑惑,没有在阴阳怪气。

    宋白栩噎了一下,又觉得心里头甜滋滋的,他跣着昨天带过来的毛绒拖鞋哒哒跑到言朝面前,把刚刚画好的立牌稿给言朝看。

    “画的是我们噢,好看嘛?”

    图上两个人的形象是用漫绘Q版画风画的,戴着超萌兔耳兜帽的小言老师坐在圆滚滚的蘑菇凳上,面无表情地抱着胡萝卜。一身猫咪连体衣的小宋同学踩着另一朵矮一点的蘑菇站在他身后,悄悄摸摸地rua着他的兔子耳朵,眼睛亮成了小星星。

    “……挺可爱的。”

    虽然小言总并不是很想承认那个兔耳二头身小人是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下周我要去趟海城出差,那边有个项目考察,为期一周。”

    宋白栩想了想,“是海城智慧交通的项目吗?”

    这是言宋两家合作的项目之一,宋白栩听宋瑛提过一嘴。

    “恩。”言朝屈指推了下眼镜,语气平静:“你们那边派过去的人是宋衍。”

    “……”宋白栩皱了皱脸,小声嘀咕:“他怎么阴魂不散呐。”

    “这个项目他是引荐人。”知道一些项目内情的言朝对此倒没什么意外,“如果这个项目他能拿下,那他在你家转正就没问题了。”

    “啊,还是别了吧。”宋白栩表情微妙,“一想到以后逢年过节就可能要和他坐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个画面我不太能接受。”

    见言朝看过来,他举了个发誓的手势,“别误会啊,我不会在项目上动什么手脚使坏的!我还没那么蠢呢,掀自家的饭桌。”

    “只是…”他眨眨眼,俯身凑近了些,眼眸晶亮亮的,笑意清甜,像是山楂串上剔透轻薄的糖片一样,“这次海城出差,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言朝转过老板椅,气定神闲地看着他,“那你准备以什么身份随行呢?”

    “生活助理可以嘛?”站久了有些腿酸,宋白栩直接坐到言朝腿上,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凑过去亲了一下唇角,一系列动作做得亲昵又自然,“兼职家属。”

    “做点说反了。” 小言总撩起眼皮看着男朋友,纤浓的眼睫微微掀起,黑淩淩的眼凝着轻微而浅淡的笑,“是随行家属,兼生活助理。”

    宋白栩被这点笑意蛊到,晃了下神,他轻唔了声:“请问小言总工作忙完了吗?”

    小言总微微扬眉,“差不多了,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那中场休息一下好不好?”宋白栩捧住他的脸,语气软乎又黏糊:“来做点别的放松放松。”

    “一个小时前才亲过。”言朝放松地靠上椅背,语调懒洋洋的:“宋白栩,你怎么比盐白还黏人?”

    “可是阿言很喜欢我黏啊。”他也随着言朝的动作贴近了些,杏眼弯成两轮静卧的月牙,“我没感觉错噢,我的黏人也好,卖乖也好,撒娇也好,你都很受用对不…”

    尾音收在贴上来的温热唇瓣里。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言朝在小男朋友舌尖尝到了荔枝奶糖的甜味。

    “是。”他跟捏小盐白似的捏捏宋白栩的后颈肉,“但有些时候看破不说破知不知道?”

    “知道啦——”宋白栩拖长调子,歪了下头,“再亲两下好不好?”

    夕阳余晖从百叶窗的片隙里漏进室内,顺着办公桌盈上言朝的眼睛,那点澄金的亮光在青年浓敛黑漆的睫尖跳跃两下,落入幽黑清凌的眼湖里,随着泛起的笑意摇漾成粼粼金箔。

    他说,好啊。

    …

    …

    【受台风波斯影响,海城未来一周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天气请广大市民朋友们保持警惕,做好防范措施,确保自身安全。】

    沪城北出发的飞机落地海城东,关掉飞行模式信号恢复第一秒,手机就推送了橙色暴雨以及蓝色大风预警过来,言朝随意扫了一眼,看着车窗外已经堆积了厚厚一层乌云的天际,想下午的高尔夫铁定打不成了。

    前排副驾驶的助理及时开口:“小言总,天气原因,原定行程有变,我们先送您去落榻的地方休息,下午三点半,再过来接您,您看方便吗?”

    谢衡适时接过话头:“去哪里,方便告知吗?”

    “请原谅我们小小的卖个关子。”助理微笑,“陈局说给各位贵客留一点神秘感,下午有小惊喜等着各位,也是行程临时变动的一点致歉礼。”

    谢衡不着痕迹地瞥了眼闭目养神半点没有接话意思的小言总,同样回以客套的微笑:“那就有劳陈局费心安排了。”

    “不客气,应该的。”

    谢衡和助理有来有往的说了几句场面话后,车里重归安静。坐在言朝身边的宋白栩在玩了几盘消消乐后略感无聊的收起手机,看了眼前排的两人,接着衣物遮掩,悄悄摸摸地把手指塞到言朝手心里。

    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警告似的捏了两下指关节。

    宋白栩看着眼皮子都没动一下的言朝,动了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我好无聊。

    指尖勾画过掌心,带来一阵阵酥热的痒,言朝忍不住攥紧作怪的手指,示意宋白栩别闹

    好吧。

    被口罩遮住的嘴唇轻撇了下,宋白栩索性学着小言总,闭目养神起来。

    机场距离落榻之处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加上后半程下起了大雨,等到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只是……

    宋白栩站在温泉山庄门口,看着拓刻着“于归”两个字的牌匾,一时陷入了沉默。

    言朝注意到他神色不对,睇过一个询问的眼神。

    宋白栩微微摇头,示意进去再说。

    整个温泉山庄的建筑通体采用的苏派风的设计,粉墙黛瓦,砖雕门楼,布局精致,古韵意味十足,却又不会叫人觉得刻意。假山、水池、亭台、楼阁等常见的苏式园林元素恰到好处的隐匿在葳蕤草木和明秀山水里,小路蜿蜒,曲径通幽,可见十步一景百步一画。

    山庄分为外庄与内庭,外庄用于公共休闲以及为普通住客提供居住之处,位于后山的内庭则是专供贵客落榻居住,不轻易对外开放。

    于归山庄的内庭又分为ABC三个不同区域,其中BC区域的独栋别墅或是四合院落供贵人们落脚,而A区则是山庄主人的自留区域。

    助理把他们带到C区的一处独院前,交代一番后离开后,宋白栩示意山庄的男侍带谢助理去休息,他则牵着言朝往外走去。

    院落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崭新的奥迪。

    一身明显是经理打扮的中年男人站在车前,对他们微微躬身,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小少爷,言总,请上车。”

    从被他拉出院落,再到坐上车发出好一段距离,小言总都是一派气定神闲懒倦无言的模样,宋白栩忍不住先开了口:“你都不问一下我要带你去哪吗?不怕被我卖了?”

    开车的经理识趣地降下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

    言朝翻了一页杂志,悠悠慢慢道:“你舍得吗?”

    这个反问叫小少爷心里头泛开一阵绵绵甜意来,他抿唇笑起来,“舍不得。”

    “好啦我直说了,我带言哥去A区住。”见言朝神色都不带变的,宋白栩眨眨眼,“你都不惊讶吗?”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吗?

    港城宋家的小少爷,名下有点产业是什么很稀奇的事情吗?

    “这是我二哥送我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宋白栩轻叹口气,“我也没想到落榻的地方会是我自己的地盘。”

    “哥哥。”小少爷支颐侧首看着言朝,“你现在可是羊入虎口啦。”

    “噢?”小言总把翻完的金融杂志放回原处,要笑不笑地看了眼男朋友,眼梢浅浅的挑起,黑瞳清泠而潋滟,“请问这位老虎先生,准备如何处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