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隔天上课。
凛凛盯着讲台上的日下部发呆, 在思考要送给大家什么分别礼物。只是很可惜她现在没钱，由于大病初愈，也没有任务找上来让她做。
快要下课的时候。
教室门口, 有一颗白色羽毛球在探头探脑，等凛凛将视线放上去, 他就扬起大大的笑容, 朝凛凛大力挥手。
凛凛：“……”
跟日下部老师打了个招呼后, 凛凛就离开了教室。
跟在双手插兜、满脸悠闲哼歌的五条悟身后, 凛凛不由得有些摸不透他现在找她的目的。该不会是兴师问罪吧？毕竟她昏迷那么久, 乙骨忧太如果想要告状的话，机会多多……虽然她也打算最近就退游了，但这种事还是不要啊！她还没开始告别呢, 可不能进审讯室！
凛凛这么想着。
悄悄打开五条悟的好感度看了下，发现当前他的好感度居然是31。
什么时候加的30？
但看到31的好感度, 不得不说, 凛凛是稍稍松了口气的。看这个好感度，也许乙骨忧太并没有告状？
凛凛胡乱想着。
没想到五条悟带着她在高专弯弯绕绕走了一段距离后, 却是去了家入小姐的医务室。他将蒙住鸟笼的黑布掀开, 露出里面关着的奇怪白色脑子。鸟笼附近还贴了不少符篆，应该是为了防止对方逃跑。
凛凛见过这颗脑子。
是在名叫羂索的人物信息里。
噫……
怎么说呢, 比照片上的更丑更恶心。
凛凛露出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匆匆扫一眼白色脑子，就收回视线抬头看向五条悟的脸了, 嗯……感觉刚才受伤的眼睛得到了疗养。
不得不说，五条悟的脸是真不错。
——凛凛点评。
“在得知最看重的学生被诅咒师打得半死后, 老师可是推掉了一堆任务马不停蹄地去调查。花了好——大——功夫, 才终于把它抓住。”五条悟露出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看着凛凛，“怎么样, 凛凛要亲自动手吗？”
但凛凛却对他话里的内容，持以怀疑态度。
但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她发动术式。
差不多几分钟过去，被控制在鸟笼里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白色脑子居然才被她祓除掉。
【恭喜玩家成功祓除一只无法评估等级的诅咒】
*祓除奖励：咒力量+1400？
凛凛愣了下。
多少？
1400？
祓除一只特级诅咒，奖励是100w日元，500点咒力量。无法评估等级的诅咒应该比特级诅咒的等级还要高吧？没有祓除奖金的到账提示，凛凛倒是没有惊讶，因为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了。
但祓除一只这样等级的诅咒，居然一下子能增长1400的咒力量吗？
也太多了吧（心花怒放）
还刚好弥补了「御魂雷神」被断刀的痛！
凛凛感觉布满消毒水的医务室也变得清香好闻起来，拨开云雾见月明，凛凛感觉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无比的舒畅。
“凛凛又变强了呢！”五条悟竖起大拇指，语气夸张，“好厉害！”
“……”看着他，凛凛此时此刻莫名有种感觉，羂索该不会是他特意留给她祓除的吧，毕竟他可是第一个对她说出「就像打怪升级」的话的人。
凛凛越这么想越觉得他捉摸不透，不过也没像过去那么觉得细思极恐了。
因为已经习惯了他表面看起来吊儿郎当、轻浮不值得信赖，但事实上思绪很缜密这件事了。
她回想起被羂索抢占身体的夏油杰来，开始在医务室里寻找。
但没找几眼，就开始——
她往左边看，五条悟双手背后、往左边探头入镜。
她往右边看，五条悟双手插兜、往右边探头入镜。
凛凛：“……”
五条悟笑嘻嘻的：“凛凛在找什么？”
凛凛：“没。”
“是吗是吗？他说，“你如果是找那个小眼睛怪刘海的话，已经被火化了哦，被他的两个养女带走了。”
“！”听到五条悟主动提起夏油杰，凛凛还稍微有那么一点心虚，挠挠鼻尖，“这样吗？夏油杰是谁啊？”
五条悟嘴角笑意不改，看着她，不说话。
凛凛：“……”
好吧，算了！
反正她也打算这两天就退游了。
凛凛：“好吧我跟夏油杰认识，「御魂雷神」就是他送我的。但我绝对没有——”
“老师知道哦。”
“诶？”
“哎呀就是好奇凛凛什么时候愿意跟我说实话而已啦。”五条悟双手举起，在耳边快快乐乐比了两个耶，“凛凛现在愿意跟老师坦白，看来老师在凛凛心里已经是可以信任的对象了，对不对！”
“……”并没有。
“为了庆祝老师的靠谱形象深入人心，以及奖励凛凛实力再次得到提升。所以老师决定带凛凛出去玩，怎么样怎么样，老师对凛凛超好对不对？”
“……”凛凛瞬间就回忆起了第一次信五条悟的鬼话出去玩这件事。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说不准也不错。
如果他还像上次那样带她出去做任务的话，到时候就可以问他要钱给大家买礼物了。
越这么想，凛凛越觉得不错：“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五条悟说。
凛凛回想起熊猫跟他说的放课后有新生欢迎会的事，“今天不行，明天吧？”
“可老师明天不一定有时间诶。”
“那就后天。”
“后天也不一定欸。”
“……”凛凛，“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五条悟故作沉思，最后打了个响指：“三天后？”
凛凛计算了下。
今天是她在游戏世界的第二天，三天后就是第五天。买了礼物之后，刚好还剩下一天时间挨个给大家送礼物。
所以点点头：“可以。”
*
傍晚。
放课后。
大家一起前往熊猫提前预约的一家居酒屋，在银座。
一路上，凛凛都在跟大家聊天，并且用手机记录下聊天过程。当然，用的还是狗卷棘的手机。
因为她后面想了想。
虽然系统回复，只能用自己的手机导出照片、视频之类的数据。
但她可以先用狗卷同学的手机拍照片录视频，等买了手机，再用狗卷同学的手机传到自己的手机上，不就好啦。
凛凛先是跟真希聊天，问她最喜欢吃什么。
真希回答之后，看着她一直举着的手机，微微拧了下眉，“你一直录视频做什么。”
“把美好记录下来呀。”凛凛笑嘻嘻回答。
真希露出一脸的无语，“你有时候的想法真怪。”
凛凛哈哈笑着，“我们一起对镜头比耶嘛。”
真希没拒绝，但脸是臭着的，也没怎么看手机镜头。
凛凛倒是对着手机笑得格外开心。
跟真希互动完之后，凛凛又朝熊猫扑过去，跟他录视频。最后是狗卷同学，凛凛每问一个问题，狗卷棘就低头在本子上写字，然后举到镜头前，好让每个字都被视频录得清清楚楚。然后凛凛还跟狗卷棘一起用饭团语交流。
他们相处的格外开心，时不时就有凛凛的笑声传来。
真希和熊猫脸色各不同地走在前面。真希是嫌弃，熊猫是磕cp磕嗨了的表情。等在居酒屋附近等了五六分钟，乙骨忧太和伏黑惠才到。
熊猫问：“伏黑，等级评估的结果下来了吗？”乙骨忧太和伏黑惠之所以迟到，是因为乙骨忧太要带伏黑惠去做等级评估。原本这件事是一年级的负责人五条悟负责的。但五条悟临时去海外出差了，这件事就落到了乙骨忧太身上。
“嗯下来了。是二级。”伏黑惠回答。
“刚入学就二级啊。”熊猫感慨了下，但并不多，毕竟有乙骨忧太刚入学就是特级的案例在前。
“我渴了，想喝奶茶。”真希说。
“我也要喝，真希我跟你一起去。”熊猫这么说完，看了眼一直如胶似漆黏在一起对着手机镜头交流的凛凛和狗卷棘两人，嘿嘿偷笑一下，扯着乙骨忧太和伏黑惠也一起去了，“忧太，伏黑，你们也去吧。”
见此，真希：“那我去叫凛凛跟狗卷。”
熊猫立马把她拦住了，“哎哎哎，我们几个人去就够了。”
“也行吧。”
他们一起去了奶茶店。
真希点了杯珍珠奶茶，熊猫、乙骨忧太、伏黑惠都点了果茶。
真希看着价目表，微微皱眉，“忘记问凛凛和狗卷要喝什么了，我给他们发消息。”
但熊猫又伸手拦住她了，“棘的手机现在在凛凛那里，两人在录视频呢，现在发消息过去不太好吧。买凛凛平时喝的口味就好了嘛。”
但问题来了。
狗卷棘平时喝什么口味他们知道。
但他们好像没怎么跟凛凛一起去外面逛街过，凛凛平时喝什么口味？
就在真希和熊猫就【要不要给他们发消息问喝什么奶茶的问题】眼看就要起争执的时候，乙骨忧太轻声：“抹茶味奶盖。”
此时此刻，真希的巴掌已经快要扇到熊猫脸上了。
他们俱是一顿，将目光落到乙骨忧太身上。
真希：“你怎么知道凛凛喝这个。”
乙骨忧太侧头看一眼街对面有说有笑的两人，眼睫微垂，“猜的。”
真希对此保持不相信的态度，但也的确不知道该给凛凛买什么了。所以还是买了抹茶口味的奶盖，但没想到的是，凛凛接过奶茶后，露出了一脸惊喜的表情，“真希，我超级喜欢喝这个的！”
真希目光狐疑地落到乙骨忧太的后背上，猜能猜这么准？
但很快，她就想清楚其中的原因了。
之前凛凛跟他做过任务不是吗？估计是那时候注意到凛凛喜欢这个口味的奶茶吧。不过，这家伙之前是不是说过很讨厌凛凛的话？
进去居酒屋。
挑选座位的时候。
她有意想让乙骨忧太跟凛凛坐在一起，好找机会让两人关系修复。但熊猫也有意想让凛凛跟狗卷棘坐在一起，想让两人关系更进一步。结果就是，凛凛左边坐着乙骨忧太，右边坐着狗卷棘。
凛凛本人却没意识到，她的关注力一直在拍照和录视频上。
菜上齐后。
凛凛结束视频录制，对着餐具和装饰精美的食物「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这时候就连熊猫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凛凛，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拍照？”
“还好吧。”凛凛将拍下来的照片，通过狗卷棘的LINE账号转发给自己，“就是想多记录记录生活的快乐嘛。”
熊猫想到了一种可能。
该不会是凛凛上次差点死掉，导致此刻的她格外珍惜生命吧。
看一看真希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也是这么想的了。
凛凛整理好照片和视频后，将手机还给狗卷棘。拿筷子吃饭，但一个不小心，将其中一支筷子弄掉下去了。
眼看那支筷子就要掉到地上弄脏。
一只手快速伸出，十分精准地将其抓住。那只手皮肤白的不正常，但是很好看，像女孩子的手一样，又细又长。
凛凛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等对方将筷子朝她的方向递去，她也没收回视线，然后就注意到这只手的虎口好像受伤了……
不等凛凛多看。
另一只带婚戒的手伸出，将那只手的袖口往下扯了扯，遮住了。
凛凛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乙骨忧太。
他居然坐在她左边。
凛凛有点尴尬起来了：“呃……谢谢。”
等凛凛将筷子接过去，他就缩回手，“不用谢。”他语调很平静。
然后没多久，差不多只有半分钟，他的手机就响了，低头敲字回复了几条信息后，便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武器袋，“我来任务了，要先走了。”
熊猫哭丧着一张脸：“忧太你任务也太多了，聚餐刚开始啊。”
乙骨忧太无奈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那好吧。”熊猫唉声叹气。
乙骨忧太走后，熊猫一脸惆怅，“听说忧太快要出国了。”
真希吃饭动作微顿，看它：“你怎么知道。”
“我听正道说的。”熊猫说，“悟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安排忧太去了海外出长差，现在已经在提交申请了，等申请通过，估计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他了。”
“不过，唉，感觉忧太不出长差也跟到时候差不多了，忧太重新回到特级后，任务多到爆炸，别说上课了，就连休息时间都不够。他现在好像在目黑区那边买了间公寓。”
目黑区是东京都的中心地带，到达各地都交通便利。不像每次做完任务回高专，要弯弯绕绕转车，还需要坐半个小时的电车，最后到了山脚下还需要爬山，按照忧太现在的任务量，说不准回了高专还没洗完澡呢，就来了新任务。
唉……
熊猫越想越是连连叹气。
*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
不管大事小事，凛凛都在疯狂记录。
等到了五条悟说好的要带她出去玩的那天，凛凛佩戴好自己的「钢制轻剑」，已经做好了要被带去任务地点的准备了，却没想到，他好像真的是要带她出去玩？
凛凛看着面前的游乐场，又看一看满脸笑意的五条悟。
好吧，这次居然错怪他了。
凛凛许久没来游乐场了，现实中上次玩，还是在国小的时候。游戏世界里上次玩，是在上周目跟乙骨忧太一起去。但那时候她全身心都挂在怎么提升好感度上，根本没怎么关注游戏设施。
不过游乐场都是小孩子玩的了，凛凛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觉得没什么意思。
可在玩了几项后，她的眼神还是肉眼可见变得开心。
玩了大概两遍旋转木马后，五条悟就笑嘻嘻推着她往鬼屋走。刚到鬼屋门口，听到里面的诡异BGM，凛凛就已经吓得腿软了，天知道她真的很怕阿飘啊！
五条悟：“走嘛走嘛，老师会保护你的！”
凛凛不怎么会拒绝人，尤其是五条悟这种明显的e人，所以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鬼屋里视线昏暗。
凛凛的眼睛全程都迷成一条缝，不怎么敢打量周围。
不知道为什么，记忆里鬼屋应该是会有工作人员安排，组织七八个人为一个小队一起进去闯关。但走了这么久，居然就她跟五条悟两个人，连工作人员都没有。可鬼屋里的所有设施都在运转。
忽然——
五条悟惊呼：“凛凛看那里！”
凛凛下意识看过去。
然后就看到——
一只盘踞在假木乃伊上的一级诅咒。那只一组诅咒，是女鬼的外形。
凛凛：“……”
凛凛开始放声尖叫。
五条悟：“哈哈哈——”
半小时后。
灰头土脸祓除掉一级诅咒，让鬼屋里的所有设施都恢复的凛凛，面无表情站在阳光下，冲面前的高个子白发青年伸手，“一只一级50w，钱。”
“凛凛的手机不是损坏了还没买吗？”五条悟说，“就算给你转账了你也花不了吧。”
“给我现金。”凛凛臭脸。
“可老师身上没有现金诶。”
凛凛：“……”
“不过凛凛如果有想买的东西的话，老师可以帮忙付款哦！”五条悟笑吟吟的。
也行吧。
凛凛第一个要买的就是手机。
凛凛这次没再像上次买手机那样追求功能性，买了个平价手机，第一个下载的就是LINE。其后凛凛又去买大家的送别礼物。
送给真希的分别礼物，凛凛选的是超豪华零食大礼包，还有一家很贵的甜品店的蛋糕。以及这件衣服好御姐诶，真希穿肯定很好看！其实原本打算给真希买咒具的，但她上网了解到咒具都好贵……就真希天天用的那把枪刀，就需要七千万，呜呜她现在只有五十万。
然后接下来就是其他人的礼物。
凛凛在商场逛来逛去。
等过了四五个小时，凛凛才买好全部。此时，购物袋差不多有二十来个了。好在的是，咒术师的体力都很不错，而五条悟又分担了大半，所以凛凛并不累。
走出商场。
天色已经全黑了。
凛凛的肚子也开始抗议了，咕噜噜叫个不停。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我带凛凛去吃饭吧！”
她的50w，买了那么多东西，还剩下10w没有花完，凛凛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花掉，毕竟她被五条悟诓骗进鬼屋去祓除那么吓人的诅咒这件事，她可是非常生气的，亏她跟着他来到游乐场，还以为真的是要带她去玩呢。
所以凛凛点名要去高档餐厅。
但高档餐厅这个点，早就被预约完了。东京就这点很不好啊，稍微好吃一点的餐厅，都需要提前很久预定。
所以最后，凛凛不得不选了个矮子里拔高个的居酒屋。
但点了一桌子的菜，也没花掉10w。
凛凛就开始点各种饮料，不管贵的还是便宜的，统统来一遍。反正吃不掉的可以打包。
五条悟双手撑脸，笑盈盈看着她：“凛凛胃口真好。”
“谢谢夸奖。”
五条悟笑容加大，“那待会来比赛吃饭吧！谁吃得多就算获胜，输掉的那个不仅要拿全部购物袋，还要背对方回高专。”
凛凛：“……”
“不过凛凛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喔，是要送人吗。”
点餐结束后，菜式还在准备，服务员提前端了甜品来供他们品尝。看到凛凛和五条悟周围堆得快有桌子高的购物袋，稍微汗颜了点。
跟服务员道谢后，五条悟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甜品。但口味好像不是很合他的胃口，表情稍稍垮了点，也没再尝下一口，而是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这么问。
真是，吃饭都没点吃饭的样子啊，她边含勺子边说话的坏习惯早就在幼儿园时期爷爷的暴揍下就改掉了！
所以说，五条悟的外在形象真的很幼稚。
在此刻，凛凛显得大人了不少。
吃完之后，才开口说话，“我想买就买，老师管太多了吧。”
她承认自己对五条悟是没好脸色了一点（目移）
但那个鬼屋里的人形诅咒真的很吓人啊！她可是超级害怕阿飘的！
所以很生气。
“噗噗。”五条悟伸手戳她脸颊，“好凶哦。”
五条悟对这份饭前免费送的甜品不感兴趣，凛凛倒是很感兴趣。哐哐一顿吃，炫完之后心情好了不少，她在一堆购物袋里扒拉扒拉，成功找出来一个墨镜。
看着被递到他面前的墨镜，五条悟罕见露出微愣的表情，“送我的？”
“是啊。”
“哇哦！”五条悟将墨镜接过去，立马就迫不及待取下来他丑不拉几的黑色眼罩，换上了墨镜，“老师可是超级喜欢墨镜的欸。凛凛送给老师的敬师礼，老师超级喜欢！”
“……”才不是什么敬师礼好不好，你这个老师根本没什么值得人信赖的地方。说起来，听熊猫同学说，你还没有教师资格证，是无证上岗。
不过，算了。
随便他怎么理解吧。
由于五条悟换上了墨镜，原本立起来的像羽毛球一样的发型也松散下来了。即使依旧看不见眼睛，但足以吸引全场女性的注意力了。就连凛凛也没忍住多往他脸上看两眼。
见凛凛这样。
五条悟甚至还十分做作地将墨镜往下拉一点，露出那双璀璨夺目的苍蓝色眼睛对凛凛轻眨两下。
凛凛：“……”
菜上齐后，凛凛就开始猛吃，势必不要背五条悟回高专。他一米九几，那么高，虽然穿着衣服感觉他还挺瘦的。但咒术师都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不好！
背他回高专，她只能想到一种结局。
那就是累死在半路。
期间有不少女性来找五条悟合照。五条悟不知道是十分自信一定能赢还是什么，居然非常快快乐乐的就答应了。
然后摆着各种poss跟对方合照。
一个成功之后，来找五条悟合照的女性就更多了，几乎排成长龙。
他来者不拒。
除非对方提出要联系方式，才会忽然一脸正色，开始发表中二的言论，吓退大部分女性。
最后不出所料，是凛凛获胜。
甚至凛凛都在发表获胜感言了，五条悟还在跟人合照。
凛凛百无聊赖地开始喝饮料。
不止是食物点的多，凛凛点的饮料更多。这家居酒屋的饮料颜色都很好看，合起来能尝到各种水果的口感，特别好喝，而且还越喝越上头，就是有点头晕。
凛凛不知道尝了多少种口味后，看面前的盘子都已经有重影了。
忽然，她面前出现一只手，上下挥了挥。
“凛凛，你没事吧？哇老师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了哦，居然喝了这么多果酒。”五条悟模糊的声音传进耳朵，就像隔着厚重的雾气。
但凛凛听清楚了果酒。
“什么果酒？”她说话开始大舌头了。
然后凛凛就听见对方声音染笑着说：“这里是居酒屋啊，卖的饮料都是带度数的。”
凛凛：“……”
怪不得她头好晕。
凛凛用力拍了几下自己的脑袋，晃晃悠悠抬起头，结果就陷入了沉默。
见凛凛一直盯着他的脸看，五条悟臭屁的再次把墨镜往下拉一拉，露出来璀璨夺目的眼睛，对凛凛眨眼睛。
凛凛：“……”
凛凛：“你原来真的有六只眼睛。”
五条悟：“？”
五条悟：“……”
因为五条悟的出现，这家居酒屋的生意都爆火了起来，门口排了长队。
五条悟背着醉酒的凛凛，手里拎着二十多个购物袋，悄摸摸从后门离开了。
走在街道上。
期间，凛凛总忍不住伸手去摸五条悟的头发，毛茸茸的，很软，好好玩。
而且头发是白色的诶。
凛凛忍不住发出真心的夸赞：“五条老师，你的头发好好看。”
五条悟轻飘飘搭话：“是吗？”
凛凛重重点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五条悟笑出声：“哈哈哈那凛凛的头发也很好摸。”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朝后用力摸了一把凛凛的脑袋。
“超——软的。”
凛凛被他揉得脑袋更晕了，自己周围好像有六只蓝色的眼睛围着她转圈。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始满脸认真地说：“五条老师，你能从前面抱我吗？”
“嗯嗯嗯？”
凛凛：“我想多看看你的脸，因为你的脸也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好巧不巧，此刻转了个弯，刚好碰到了乙骨忧太。
他们面面相觑。
五条悟：“……”
五条悟短暂沉默一秒，就又恢复了往日轻浮的模样，笑嘻嘻打招呼：“忧太，你怎么在这里。”
这里附近是居民楼。
五条悟原本是打算去人少的地方，好方便用术式直接回学校的。
乙骨忧太快速看一眼趴在五条悟背上的凛凛，嘴角抿了抿，收回视线，“我新买的公寓，在这附近。”
“原来是这样啊。”五条悟十分自然地把二十多个购物袋塞乙骨忧太手里，然后把凛凛从背上抱下来，放到地上，让她站稳，“老师临时来了任务欸，凛凛同学就拜托忧太你送回高专好啦！”
说完，像是害怕乙骨忧太拒绝。
他咻地一下就不见了。
乙骨忧太：“……”
*
晚上九点多了。
路边，乙骨忧太拎着二十多个购物袋，一边照看酒鬼，一边打车。
这个时间点，车最难打。
他等了十多分钟，都没有打到车。最后不得不选择坐电车回高专。刚好还有一辆末班车，是在十分钟之后。
电车来了。
他交了两人份后，见她还待在原地傻站着，轻轻皱一下眉，“上车了。”
凛凛歪歪脑袋：“？”
“……”他不得不腾出一只手，轻轻抓住她袖口的一角，将她拉上车。末班车没什么人坐，他选了后排的位置。为了防止她醉酒干出什么事来，他坐在她旁边，看管。
但坐上车后，凛凛一直很安静。准确来说，五条老师把她交给他之后，她就都很安静，从没吵闹过。是个相对来说，酒品算好的酒鬼了，就连走路都不需要人扶着，自己能走。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时间。
九点半。
九点半不算很晚，把她送回高专后，他再赶回公寓，应该还能有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想到这，他一直微拧的眉头总算松了下去，拿出手机开始写任务报告。他写的投入，期间有注意到身旁窸窸窣窣的动静，也没怎么在意。
直到他的胳膊被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乙骨…嗝，乙骨同学，我有礼物要送给你。”满是酒气、含糊不清大着舌头的声音从他右边传来，很近，他甚至能闻见从她嘴里散发出来的果酒味。
他一侧头。
就看到了一个半米高的兔子玩偶怼到他跟前。兔子的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红色。
凛凛用有点可惜的语气说：“原本想送你狗狗玩偶的，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好看的，所以就挑了兔子。”
“……”乙骨忧太怔怔凝视着她，半晌，才勉强找回声音，“为什么，要送我。”
“嗯？你是问为什么要送你玩偶吗？因为你不觉得你很像兔子吗？不对不对，你更像狗狗才对。”凛凛傻笑。
“我是说，为什么要送我礼物。”
凛凛愣住，晕乎乎的大脑艰难运转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噢你说这个呀！是送别礼啦。”
是在说他要去海外的事吗？
乙骨忧太垂眼看着那只兔子玩偶，没接，直到凛凛主动往他怀里递了递，他才伸手，接过去，低声：“谢了。”
凛凛始终笑呵呵的，“不用谢。”
其后，他们再次陷入沉默。
乙骨忧太抱着兔子玩偶坐在座位上，电车的播报音不时便播报一下目前到了哪一站，下一站的站名是什么，除此之外，电车内安静到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他垂眼盯着手机里编辑到一半的任务报告，原本条理清晰的思路，开始出现混乱，变成一团乱麻。
这时候，凛凛又戳了两下他的胳膊。
他没理。
她却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探头探脑地凑到他低垂看手机的视线里，傻乎乎不知道在乐什么地跟他对视：“哎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啊！把眼睛露出来了，看起来更帅了。我之前就说过吧，你的眼睛超好看的啊，墨绿色的，像宝石一样。这么说起来，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就是因为你的眼睛很好看啊，所以才想去扶你起来，结果你……嗝！我刚才说到哪里了？好像忘记了……说起来。”
凛凛看向他的手，可他的手一直在晃来晃去，有重影。
凛凛揉揉眼睛又瞪大重新去看。但状态依旧没能改善，还是有重影，于是干脆一把抓上去。
不得不说，抓住就好多了。
没再晃了。
不过他的手好冰，像死人的手一样没有温度。
“说起来你的手也很好看诶。”
“……”乙骨忧太浑身僵硬，目光怔怔地看着她，就连呼吸都滞了一瞬。但很快，他就恢复如常了，垂下眼睑，平静：“放手。”
“好吧……”凛凛有些失落的放手。
但还是在盯着他的手看。
乙骨忧太微微皱眉，感到很不自在，就像心里有一只蚂蚁在到处爬，就在他忍不住想把袖子往下扯一扯时，凛凛忽然开口：“你的手戴婚戒真的很适合诶，好好看。拍下来放到网上，一定有很多人舔屏说想要跟你交往的，说不准还会被卖婚戒的公司联系，希望你能给他们公司当手模呢。”
她由衷地夸奖着。
“……”乙骨忧太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刚才还一直在他心上四处乱爬的蚂蚁消失了。他很轻地扬一下嘴角，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嗯。”
凛凛接下来没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如果不是通红的脸和满身酒气，几乎让人看不出来她是个醉鬼。
等电车到站，他们下车，走了一段距离后就到了高专山脚下，他们开始顺着长阶往上爬。
氛围依旧很沉默。
三月份，天气还很冷。
再加上天气预报说会有一场雨从今晚十点一直下到明天下午，空气中有股潮湿的气息，风也比平常大不少，刮得树叶止不住「沙沙」作响。
乙骨忧太的心思挂在赶快把凛凛送回去，五条老师交代给他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他好回去睡觉上。
凛凛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却忽然冒出来一句：“其实我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乙骨忧太膝盖一软，差点踩空台阶。
凛凛依旧往前走，撞到他后背。她揉着鼻子正要嘟囔些什么，乙骨忧太就转身看她，率先开口了：“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
凛凛一脸懵逼：“什么？”
乙骨忧太心烦意燥地收回视线，“没什么。”
“噢。那好吧。”
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好感度-2】
【乙骨忧太好感度+2】
突然冒出来的系统提示音，让凛凛本就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痛了。所以她十分生气的打开游戏面板，把好感度提示音的设置取消了。
乙骨忧太抿紧嘴角，闷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等到凛凛大着舌头喊「等等我」，他才放缓脚步，等她。但视线一直盯着脚下，在调整呼吸。
可越是抗拒什么，什么就越是反抗的激烈-
其实我还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他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起来，几乎快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的程度了，胃里翻江倒海，好像有什么热腾腾的东西要涌出来。他不由得将抓购物袋的双手攥紧，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前方双手插兜站着的白发少年，他紫色的眸在他身后的凛凛身上停顿几秒后，又落到他身上，轻眨一下。
他倏地放松下十指的力道。
狗卷棘抬手，朝他们打招呼：“海带。”
乙骨忧太深呼一口气，努力扬起一抹笑来，打招呼：“狗卷同学。”
狗卷棘走过来，看一下他手里塞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袋，和醉醺醺的凛凛，低头敲字，然后举起来：-
凛凛怎么了？
“她喝醉了。”
见狗卷棘更加疑惑了，乙骨忧太解释，“刚才我碰到五条老师，他说自己有任务要去处理，就把稚名同学交给我了。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喝醉。”
“不过。”他再次笑起来，笑容没了在咒术界其他人面前的成熟稳重，多了很多这个年纪才有的腼腆，“能碰到狗卷同学实在是太好了，那稚名同学接下来就交给你吧。照顾她对我来说还是有点太难办了，毕竟我不是很擅长应付稚名同学这种类型的女生。”
狗卷棘回想起上次在体能训练课上，乙骨忧太说的最讨厌凛凛这件事，点点头，同意了。
他再次举起手机：-
忧太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在外面住，做任务方便很多。”
狗卷棘点一下头，再次举起手机:-
那我先带凛凛回去了。
他依旧笑着：“嗯。”
狗卷棘将乙骨忧太手里的购物袋接过来，尽量用一只手拎着，其后轻轻扯住凛凛的一点袖口，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看着狗卷棘和凛凛的背影，乙骨忧太脸上的笑渐渐褪去，他低垂下去的眼睛一片死寂。片刻后，他又再次扬起嘴角，轻轻笑了两下，转身往山下走。
可不知为何，他的脚步就越走越慢，直至最后彻底停住。
他看着山脚下空无一人的电车站台，深深吸了一口气，冬日的冷空气被吸入肺里冰凉一片，凉得肺都紧缩成一团，挤压得他喘不上来气，几秒后，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将剑袋往肩上扯了扯，就掉头往回跑。
第42章
凛凛喝醉酒之后很老实, 就是容易语出惊人。
在被狗卷棘拉着袖子回到高专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一点。首先感觉到凛凛语出惊人的就是真希，她一脸无语地看着比平日还要傻里傻气的凛凛, 语气里带了点威胁：“你确定吗？”
如果是平常。
凛凛早就乖巧闭嘴了。
但此刻的她，一脸肯定地继续说：“真希, 你真的很前凸后翘啊, 所以我给你买的这套衣服你穿上去绝对超级好看, 你明天穿给我看好不好。”
真希：“……”
真希：“这是你逼我的。”
下一刻, 凛凛的惨叫声就响彻了宿舍楼。
熊猫捂着眼睛, 一脸想看又不忍心看的表情。
狗卷棘则满是无奈：“木鱼花，木…鱼…花。”
“哼，活该。”话虽说如此, 但真希还是把凛凛给她买的那件衣服收下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超大的零食豪华礼包, 这一款她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广告, 价格不便宜。以及还有一款耳机和一盒甜品。
正好真希肚子饿了。
于是一手拿衣服、耳机和零食礼包，一手拎着甜品, 扭头就走, “就这样，我回去了。”
“真希！你明天一定要穿我送你的衣服！因为——”
真希快速后退回来, 猛敲一下凛凛脑壳。
“好痛！”凛凛成功忘记刚才要说什么了。
“哼。”真希继续上楼，回寝室。
接下来是熊猫同学的, 凛凛找出来好几个购物袋，全都是熊猫周边, 有熊猫背包, 熊猫手机壳，熊猫挂坠, 甚至还有中华风的功夫熊猫同款大褂。
家入小姐的礼物，是颈椎按摩仪，还有会提醒喝水的水杯。因为那天有看到家入小姐的嘴唇很干，应该是经常为了工作忘记喝水吧。
校长的礼物，是装满了好几个购物袋的各色毛线，还有好多网红款织玩偶的专用针。
至于伏黑惠的礼物，考虑到对他不是很了解，所以凛凛送的都是不会出错款。
以及最后的是，狗卷同学的礼物！
凛凛一下子拿出来七八个袋子。
游戏机，游戏手柄，围巾，口罩，还有装了满满一大袋的润喉糖和润喉药。
“凛凛你给棘买的东西也太多了吧！”熊猫再次开始冲狗卷棘挤眉弄眼，“该不会是对咱们棘……”
狗卷棘：“……”
狗卷棘无奈打断：“木鱼花。”
“害羞什么嘛，你不敢问我帮你。”他们现在都在熊猫寝室门口，熊猫一屁股将狗卷棘挤开后，凑到凛凛面前问，“凛凛，你也喜欢棘对不对？”
凛凛表情呆呆的，对于熊猫的话反应了好几秒，晕乎乎一片的大脑才总算反应过来，笑起来：“喜欢。”
“！”狗卷棘眼睛瞬间瞪大，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熊猫乐得合不拢嘴，“那你喜欢棘哪里，快说快说。”
凛凛正要开口，她的嘴巴就被人从旁边捂住了。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温柔了。但这么一捂，凛凛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只睁着一双迷惑迷离的眼睛，扭头看身侧捂她嘴巴的人。
是狗卷棘。
狗卷棘耳根通红，视线有点闪躲，没有说话。
“哎，棘你干啥。”
熊猫有点不满意听不到答案，眼看还要继续问。
“木鱼花！”
狗卷棘大声了点。
“哎哎哎这么大声干嘛。”熊猫摊摊手，一脸无奈，“凛凛喝醉的机会可不多，熊猫我这可是在帮你。”
“……”狗卷棘悄悄观察了下凛凛的表情，一脸懵懂，好似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乌黑的眼睫微微下垂，掩盖住里面的失落。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熊猫说，“金枪鱼蛋黄酱，腌鱼干。”
“啊？不需要我插手？啥意思，棘你难道忘记上次凛凛亲你还是我的功劳吗？！还有刚才凛凛说喜欢，也全是我的功劳！如果没有熊猫我，你们的感情进展能这么快吗？”熊猫喋喋不休地指责狗卷棘忘恩负义。但狗卷棘完全不理，一手拿着一堆购物袋，一手拉着凛凛的袖口，带她往宿舍楼的三楼去。
徒留下熊猫独自在他们身后跳脚。
高专宿舍楼，每层都有16间宿舍，熊猫的寝室是比较靠里的了，等走到楼梯口这边。即使熊猫再如何跳脚，也听不清它在说什么了。
狗卷棘拉着凛凛上楼梯。
全程没有说话。
凛凛也没有说话，氛围很安静。
只是在上到楼梯拐口处时，原本一直很听话的凛凛却忽然停下来了，不走了。在狗卷棘有些疑惑地看去时，就正好与凛凛恍然大悟的眼神对上，她用一副才反应过来的、如梦初觉的语气说：“我想起来我刚才要说什么了！”
“大芥？”
凛凛一脸认真、专注地看着狗卷棘，“我想起来我喜欢你什么了。一开始最喜欢你的头发，因为是白色的，而且感觉摸起来很好玩，前段时间真的摸到之后的确跟想象中的一样很舒服。后来很喜欢你的声音，因为真的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
凛凛说到这里卡壳了，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数，一共数了十个超级后，才笑一下，眼睛都弯起来了，成月牙的形状，很好看，就像有魔力的红宝石，能够把人的视线、心跳全部吸走：“超级好听！”
“但后来，我最喜欢的还是你的性格！”
“……”狗卷棘呼吸滞住，目光怔怔地看着凛凛。
现在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天色很黑，外面不知何时起还下起了雨。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一场大雨，要一直持续至明天下午。
等雨停了，冬天差不多也就结束了。
在此一刻，除了雨声、风声、晚闪电一步出现的雷声外，就只有他们交缠的呼吸声，以及仔细一听格外明显的、从他胸腔里传出的擂鼓般的心跳声。
直到过去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放开拉凛凛衣袖的手，伸手进裤子口袋，去掏手机。但手指一直在微微发颤，导致掏了好几次才成功把手机掏出来。
他敲字。
错字连篇，他删掉，重新敲。
举起来：-
是真的吗？
但凛凛根本看不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她只感觉手机屏幕的光好刺眼。
狗卷棘也很快想到了这一点，又把手机收回去了。
但心跳却再也没办法平复。
【砰砰砰、砰砰砰……】
跳得很快。
就在他极力平复时，一双手忽然伸出，捧住了他的脸。
他愣了一下，大脑一片空白。
凛凛的表情十分认真、严肃，在与他慌张、无措的紫眸对视上时，她的眼睛里却只有醉酒的迷糊，和故作清醒的慎重其事，她一板一眼地说：“你的脸，在乱晃。”
“鲑……鲑鱼。”狗卷棘浑身僵硬。
凛凛听到了说话声，但没看到狗卷棘的嘴巴在哪，闭上眼睛又睁大去看，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狗卷棘是有用衣领挡住下半张脸的，怪不得找不到。
于是，凛凛捧他脸的手松开，转而挪向他的衣领，将拉链往下拉，露出他的全部脸。
她的视线，在他脸上扫动着，似乎是想仔细记住。不知不觉间，她的目光就定格在了他嘴角上的咒纹。
好想……戳戳看。
想法产生的瞬间，她就这么做了。一只手固定住狗卷棘的脸，避免晃来晃去，另一只手，则朝他嘴角的咒纹戳碰去。
随着她指尖的距离越来越近，狗卷棘的呼吸也愈发不稳。直至最后，凛凛的手指成功戳到那里，狗卷棘的呼吸已经乱得一塌糊涂了。
她戳了一下还不够，又戳了一下，好奇心得到满足后，她笑得很开心，“好软……跟想象中的一样，有点凸凸的触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咒纹时就想这么做了，现在成功了，好开心。”
却全然没注意到白发少年的紫眸已经带起湿润的潮意。
“我记得你舌头上好像也有，可以也给我看看吗？”
“……”狗卷棘吞咽了下口水，张开嘴，吐出殷红的舌头给她看。
舌尖部位。
有黑色的、圆形的图案。
凛凛又开始手痒了，她很好奇那里跟嘴角部位的触感是不是一样。可能是酒精的驱使，此刻的她想到了什么就想立马去做。
在指尖触碰上去的瞬间，她能明显感觉到那根舌头微微颤抖了下，有些想往回缩，却又忍住了。
舌尖上的咒纹，跟他嘴角的咒纹一样。
是凸凸的、刺刺的触感。
只是要湿漉漉些，也更加柔软。也更会令人产生上瘾的情绪。
她专注在对比上。
没怎么留意白发少年已经到了要靠着双手撑膝才能不软下去的程度，他紫眸迷离半眯着，因长时间保持吐舌的姿势，有口水在泛滥，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滴淌。
直到她玩够了，将手指收回来。
狗卷棘才缓慢将舌头缩回去，他抬起胳膊，用袖口将嘴角的口水擦去。其后，见凛凛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水渍看，还轻轻抓住她的手腕，用自己的衣角帮她擦手指。
却不想凛凛忽然开口：“那个是口水吗？”
“……”狗卷棘的呼吸顿住。
凛凛正好奇着，自己的双肩就忽然被对方扣住了，将她往后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就抵在了墙壁上。
她一脸懵逼。
就看见狗卷棘呼吸紊乱地侧低下头，微张开嘴朝她的唇上靠近过来，他的呼吸很炙热，滚烫到像开水散发出的热气。
可最后。
在即将触碰到的时候，他却顿住了。片刻后，在她嘴角轻轻落下一个触碰。
这个触碰持续的时间很长。
长到凛凛已经开始无聊地发呆了，也没结束。她就继续发呆，盯着楼梯间顶部惨白、一看就很老旧的白灯看，盯着木质的楼梯看，盯着楼梯底下那个浑身湿透、黑发凌乱的白衣少年看。
她跟他情绪混乱的视线对上。
眨了两下眼睛后，她冲他弯弯眼睛，打招呼。
这时，狗卷棘总算抬起了脑袋，没再继续用唇瓣触碰她的嘴角。他松开了她的双肩，把之前被她拉下去的衣领重新拉上去，拉到最顶端，却还是不自在地又往上扯一扯，他把脸埋进去，声音很闷，带着自责：“木……木鱼花。”
是在道歉。
但凛凛听不懂，只是依旧在傻笑。等她再将视线挪去之前的位置，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宿舍楼一层的楼梯口，乙骨忧太双手抱膝坐在楼梯台阶上，他浑身湿透、发呆似的盯着脚尖。一旁靠墙放着的被装在购物袋里的兔子玩偶，跟他一起淋了一阵子雨，却被保护得好好的，没受到一点潮湿。
他脑中不断播放刚才看到的画面。
安静的楼梯拐口处、从他的角度来看，是被压在墙上的姿势，他们在亲吻，而稚名同学的表情……看起来很开心。
很开心……
跟狗卷同学接吻，她会很开心。
说起来之前那次，她也主动亲了狗卷同学的脸颊。
不过也理所当然不是吗？他们本来就互相喜欢，所以被狗卷同学亲吻感到开心也自然而然。
但又为什么……
但又为什么要对他说「我还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又为什么要送他礼物？
为什么？-
哎我很早就想说了，你的新发型很好看啊！把眼睛露出来了，看起来更帅了-
我之前就说过吧，你的眼睛超好看的啊，墨绿色的，像宝石一样-
你的手也很好看诶。
他蜷着肩膀，将自己抱的更紧了，脑袋深深埋进膝盖。
明明他都已经放弃了，又为什么……要夸他。
去找她问清楚。
对，问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颤着手将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把唯一一个被他拉入黑名单的那个人拉出来。
【2018年/3月/12日23:41:31】
【说还挺想跟我做朋友的，是什么意思？】
【2018年/3月/12日23:42:00】
【夸我眼睛很好看，手很好看，是什么意思？】
【2018年/3月/12日23:43:17】
【送我礼物又是什么意思，说我跟这个玩偶很像是什么意思，又说我像狗狗是什么意思，在电车上抓我的手是什么意思，喊我等等你是什么意思，换了新发型很帅是什么意思，你很早就想这么说了又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捉弄我吗？】
【2018年/3月/12日23:44:51】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2018年/3月/12日23:47:11】
【是很讨厌我所以无视掉我的消息，是吗？】
【2018年/3月/12日23:51:09】
【那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2018年/3月/12日23:52:41】
【所以果然是捉弄对不对，已经不用回我了】
【2018年/3月/13日1:21:56】
【已读】
【2018年/3月/13日1:22:00】
【你在看对不对？】
【2018年/3月/13日1:22:14】
【（稚名同学）更新了一条新的动态】
在看到消息全部已读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就滞住了。但是等了很久很久很久，都并没有得到回复。他看向最新的那条弹窗，僵硬着抬起指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黑发少女双手比耶，一旁的白发少年也单手比耶，在他们身后，电视机屏幕上是硕大的「通关成功」。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无力，仿佛要窒息一般，睁得大大的瞳孔里漆黑一片，紧盯着被他不断放大的照片里笑得十分开心的黑发少女。
因为太长时间没眨眼睛，眼睛开始酸涩、肿胀，有生理性的眼泪涌出来。但他却像是无知无觉，眼睛始终不挪地、依旧紧盯着她。盯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盯着她上扬的嘴角，盯着她纤细的脖颈。
明明已读了不是吗？明明还更新了动态不是吗？为什么不回复他？所以果然是捉弄对不对？是因为狗卷同学在旁边，所以才不回复吗？因为讨厌他，所以才完全无视掉了他的消息是不是？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很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到底该怎么做。
到底该怎么做她才能……
“咦，忧太，你蹲在这里干什么呢？”
乙骨忧太猛的回神，就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起居然把购物袋里的兔子玩偶拿出来了，正死死摁在地上，掐它的脖子。
眼前的一幕，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忧太？”
熊猫疑惑的声音，它下楼，想靠近过来。
乙骨忧太慌乱的缩回双手，紧张回头，就看到一脸不解的熊猫，它挠着脑袋：“忧太？喊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也不理俺。”
“……”乙骨忧太下巴绷紧，半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很勉强的笑：“没……就是下雨了，在躲雨。”
“躲雨？”熊猫凑近了，才惊呼出声，“忧太，你身上全湿透了啊，咋不回寝室换件衣服。”
“寝室里的衣服，都被我带去公寓了。”
“要不我去帮你找棘借一件？”熊猫担忧道。
“不用了。”
“那好吧……如果生病了，一定要对自己用反转术啊。”熊猫苦口婆心地提醒着。
因为它不是没发现，乙骨忧太好像不是很喜欢对自己用反转术。
除非是很严重的伤，他会用反转术给自己治疗，像是普通的感冒、发烧、擦伤之类的，他都是硬扛着。
这么说起来。
之前他没学会反转术的时候，跟真希对练被打得满身是伤，也从来没处理过。
熊猫叹一口气，随即，就又被其他事转移了注意力：“忧太，看我看我。”
在乙骨忧太僵硬着将视线挪到它身上时，熊猫就张开胳膊转了一圈，给乙骨忧太展示自己的中华风功夫熊猫同款大褂，还举起自己的手机壳示意了下，一脸乐呵的说：“这些都是凛凛送我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熊猫周边的书包和吊坠呢。我只是下楼去贩卖机那里买个水，所以就没戴。”
乙骨忧太捕捉到关键词，慢腾腾出声：“稚名…同学送的？”
“是啊。”熊猫拍着自己的肚子，说，“凛凛今晚给大家买了好多礼物，给真希送了一件衣服，还有那么大一份的零食大礼包和甜品，知道真希最近喜欢听歌，还给她送了个耳机嘞。棘就不得了了，你是不知道凛凛给棘买了多少礼物，七八个购物袋呢。伏黑和正道，还有家入小姐他们都有。你说凛凛是不是发了啊最近。”
熊猫说着，一扭头，就注意到了乙骨忧太脚边的购物袋和白色的兔子玩偶，「诶」了一声，下意识：“这个是凛凛送你的吗？”
“不过……怎么只有一个？”
凛凛送给他们的礼物，每个人都至少三件起步。
“……”
“忧太，忧太？”注意到乙骨忧太表情不对劲，熊猫回忆起乙骨忧太之前在体能训练课上说过的讨厌凛凛的话来，觉得可能是自己提了凛凛的缘故。所以他的情绪才会不对劲，有点懊恼。
它想转移话题，说点别的。但乙骨忧太已经率先开口了，“熊猫同学，我还有任务，要先走了。”
“可现在外面雨还没停啊。”
但乙骨忧太已经没有再回复他了，径直往寝室楼外走。
……
机械的做完不知道多少个任务后，短时间内总算没有下一个任务了。
此刻已经早上九点了。
他回到自己新买下来的公寓，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开门。屋内漆黑一片，空间有点大，其实他不想要这么大空间的公寓，因为会很空荡，令他没有安全感，他更喜欢狭小的、能够很快就全部布满他气息的地方。但当初买公寓时的时间太赶了，因为那时候他已经七八天没合眼了，只想赶快找个地方睡觉，所以没怎么看就买下来了。
他换鞋，走进客厅。
客厅的地上堆满了各种款式的游戏机，每一款都不管怎么玩，都过不了第四关，之后他还在网络上发帖，找了不少人有偿教他打游戏。但每一个都坚持不过几天，就放弃了，跟他说：
你没有这个天赋，要不找点别的娱乐途径。
他将武器袋从肩上取下来，放到桌面，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后。
他没有去公寓规划出来的卧房，而是打开狭小的、原本该是堆放杂物的储物间，储物间小到只能塞下一张一米五长度的小床，对于他这个身高的人来说根本睡不下。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他走进去，关上门。
门被关上后，储物间内又没窗户，空气一下子变得憋闷起来。
他却觉得自己像回到了海里的鱼。
他侧着身体、蜷着双腿躺上去。时间一秒秒过去，他的身体越蜷缩越小一团，最后，他已经能侧身躺着将脑袋埋进膝盖了。
这时，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LIEN特有的消息提示音。他脑袋木了一下，怔怔盯着手机的方向发呆。
几分钟后。
他将手机拿了起来。
就看到他忘记重新拉黑的那个账号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稚名同学#：乙骨同学，关于昨天晚上的事……】
他呼吸滞了一瞬，心跳加速，等待着。
【#稚名同学#：抱歉啊。】
抱歉？
抱歉是什么意思……
他回复：
对面像是没想到他会回复这么快。所以也发了个【小猫挠头】的问号表情。
【抱歉，是什么意思】
【#稚名同学#：就是昨天晚上的事，那时候我喝多了，口不择言，对你说了不少冒犯的话。例如眼睛很好看手也很适合带婚戒之类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什么意思……
【那做朋友呢？】
【#稚名同学#：什么？】
【你昨天说，要跟我做朋友。】
【#稚名同学#：啊这个……】
【#稚名同学#：呃希望你不要对这件事感到困扰】
什么意思……
【#稚名同学#：你不用因为我的那句话有心理负担！也不用强求跟我相处。】
什么意思……
【#稚名同学#：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当做没说过……是什么意思？
【#稚名同学#：就这些，我说完了……】
【#稚名同学#：（探头探脑）.jpg】
【#稚名同学#：我要去吃早餐了，拜拜！】
“……”漆黑压抑的窄小储物间内，乙骨忧太呆滞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他不知道自己盯着看了多久，直到有新的消息弹出来。
【（稚名同学）更新了新的动态】
【（稚名同学）更新了新的动态】x2
【（稚名同学）更新了新的动态】x3……
他慢腾腾点上去。
就看到一连串的最新动态，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有视频有照片，都是稚名同学跟大家一起打闹的记录。
稚名同学戳狗卷同学嘴角咒纹的照片；
稚名同学的脑袋被大家挨个摸一边的视频；
稚名同学挨个摸一遍大家脑袋的视频；
稚名同学跟大家说最喜欢你们了的视频；
稚名同学跟大家一起在教室合拍的照片……
在教室合拍的那张，他们是站在窗边的。身后的窗户大开着，有常青树当背景。
「将她一把推下窗户」的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的照片里，大家都举着筷子或勺子，挖各自的食物往嘴里送。
【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他们在逛街，走在街道上，旁边川流不息有很多车。
【把她推出去】
一股酸酸的胃液犯了上来。
他不断地去刷新，一刻不停地去刷新看有没有新的动态，每刷新出来一条最新的，他都要点进去看，然后眼睛死死盯着视频或照片中的黑发少女。直至最后，因为一刻不停地在刷新，手机崩溃到自动闪退回了桌面。
他的视线慢慢落到从枕头底下露出一部分的水果刀。
……
【是否设置为仅一人可见？】
滴答…滴答……
殷红的血珠顺着他白的不正常、伤痕累累皮开肉绽的手腕往下滴。
他手指没什么力气的在屏幕上点了点。
【确定】
【2018年/3月/13日:14:31】
【受伤了，好痛。把照片发给五条老师可以请假吗？】
【照片】
十分钟过去了，LINE没有新的信息弹出来。
【2018年/3月/13日:24:31】
【好痛，不小心又被割伤了一道。说起来五条老师最近有跟我提起过某件事……】
【照片】
三分钟过去了，没有消息。
他神经质似的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2018年/3月/13日:27:31】
【想找五条老师请假。】
【照片】
【2018年/3月/13日:28:11】
【想找五条老师请假。】
【照片】
【2018年/3月/13日:29:07】
【想找五条老师请假。】
【照片】
第43章
坐在烤肉店内吃饭时, 凛凛一直在低头整理手机里的照片、视频。赫然一副比前几天「记录生活」还要疯魔的状态，仔细想想，她今天好像就手机没离手过, 一直在录、在拍，就连吃饭, 也是举着手机。
越想, 熊猫越觉得需要找个时间把凛凛这个习惯给戒了。
但吃了个烤肉的功夫, 熊猫就想到了别的事上, 一双熊猫眼瞬间亮了, 冲坐在它对面的凛凛说：“哎哎，凛凛。你昨晚是睡在棘寝室的吗？”
早上起床的时候，它例行公事似的刷一遍手机 , 就看到凛凛大半夜的发了一条「游戏通关」的动态。它那时候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凛凛喝醉了酒还能打游戏, 某种程度上来说还真牛啊。
结果转头就碰到了一边打哈欠, 一边脚步虚浮好像一整晚没怎么睡的狗卷棘，他拎着明显是双人份的早餐, 进了自己的寝室。
心里觉得古怪的它, 去敲了敲凛凛的寝室门。
没有动静。
然后它趴在狗卷棘的寝室门上听了听，里面有凛凛的声音！
其实早就想问了, 但凛凛今天一直缠着他们拍照、录视频，害得它现在才想起来。
熊猫话一出口, 狗卷棘就被呛到了，侧头捂嘴, 咳了好多声, 喝了水才好些。他看向熊猫，眼神有些不赞同, “木鱼花。”
凛凛则头也不抬，一副觉得没什么的态度：“是呀。”
熊猫的八卦之魂瞬间燃起，“你们是在一起了对——唔唔！”
熊猫的嘴，被狗卷棘塞了十几条蘸了变态辣的烤肉。
堵住了。
凛凛抬头，目光有些疑惑：“什么？”
熊猫被烤肉呛到脸都红了，说不出话来，疯狂喝水。
狗卷棘则举起手机：-
没什么。
一旁的真希则浑身不自在，好像屁股下面的板凳有钉子，只要有人路过他们，往这边随便看一眼，她都要恶狠狠瞪过去。
因为她身上的红色抹胸短裙，黑色长筒丝袜。
是比较成熟的风格，但真希长得很御姐，身高也在日本女生中很出众。所以穿上这件衣服完全可以让人忽略掉她的年龄，在脑中疯狂大喊：
姐姐做我老公！
还好这条裙子有配套的黑色外套，否则让她穿这种衣服出门，她一定会把凛凛揍得这辈子都只能「阿巴阿巴阿巴」的。
因为熊猫的话题，真希也想起来了凛凛大半夜发的动态，“你昨天不是喝醉了吗？怎么还能打游戏。”
凛凛总算是将所有的照片视频都「导出」成功了，现在手机也只剩下百分之一的电量了。所以她决定接下来就不录视频了。
把手机收起来后，她一脸认真地回复：“虽然我的意识被酒精麻痹了，但我的手法没有。”
真希：“……”
真希无语又嫌弃：“说得好像你的手跟脑子不是一个身体似的。”
这时候熊猫「吨吨吨」狂灌了六杯水后，总算好多了，像是害怕狗卷棘又出其不意往它嘴里塞东西，它捂着嘴用极快的速度说：“凛凛你还记得你昨晚说喜欢棘这件事吗？！”
狗卷棘举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熊猫则朝他抛去贱兮兮的窃笑表情。
谁都不能阻止它磕的cp早日成为情侣，就算是本人也不行。
狗卷棘很紧张，但同时又有点期待凛凛的回答。所以小心翼翼地上抬起眼睛，观察凛凛的表情。
结果就看到凛凛露出了一脸尴尬。
因为，提起这件事她就很窘。
当然，窘的原因不是因为说喜欢狗卷棘，而是因为她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几百上千个小荧幕，里面循环播放着她拉着乙骨忧太的手，夸人家的手好看，很适合戴婚戒。
天知道这有多尴尬啊！
对于昨晚喝醉酒的记忆，凛凛记得并不全，只记得一些片段。
例如昨晚在熊猫同学的寝室门口，不知道为啥她就被真希揍了一顿。
例如熊猫同学问她喜不喜欢棘，她回答了喜欢，她超喜欢大家的，所有人！但最喜欢的还是棘啦。
例如昨晚跟狗卷棘打了好久好久的游戏。因为还剩下三个关卡就通关成功了。如果没有跟他通关这款双人游戏的话，她一定会抱憾终身的！所以当时即使已经很困了眼睛也很累几乎要看不清楚屏幕，她也依旧努力瞪大眼睛去打游戏。虽然结果就是菜到极致就是了，三个关卡硬是打了接近三个小时才过。
以及拍下来通关成功的照片后，她想要去发动态。然后就看到Line页面出现了提醒消息的红点，她有点强迫症，不喜欢自己的手机有红点点，一旦出现就一定要想方设法点掉。所以她点进去那条消息之后又退出去，消除红点后，就去发了动态。
还是早上脑子清醒了，才发现给她发消息的人，是乙骨忧太。
在问她关于昨晚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忘记了，还是看了他的消息才隐约想起来，然后就是脚趾疯狂扣底。
救命！
那些话她是怎么说得出口的！
但其他人并不知道凛凛的脑内想法。
在看到凛凛露出尴尬表情后，狗卷棘表情很失落，整个人都焉吧下去了，紫眸也没精神气地低垂着。
熊猫见到情况不对，连忙转移话题：“啊那个，吃过饭还有活动吗？”
真希看一眼手机：“已经九点多了，该回去了吧。”
“要回去了吗？”凛凛问。
“是啊。”真希收起手机，“现在回去的话，也要差不多十点半才到高专，我们明早还有课呢。”
“好吧……”
凛凛拿着筷子，低头看面前的碗，有一下没一下地戳。
忽然，有一片烤肉被夹到了她碗里。
凛凛抬头。
就看到了狗卷棘。
因为要吃饭，所以他将衣领扒下去了，露出整张清秀的脸。只是他应该习惯了面瘫脸死鱼眼，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见凛凛看他，也只是轻微地弯一下紫眸。
凛凛的心底涌出一片热腾腾的情绪，她朝狗卷棘露出大大的笑容。
她超级超级觉得幸运的。
能够遇到大家。
从烤肉店里出去，走在回高专的路上。经过从昨晚持续到今天下午的暴雨之后，路边有不少小花都开了。
凛凛一直在找话题跟他们聊天。
在熊猫走累了表示我们打车吧时，凛凛还严肃拒绝，说想跟大家一起走回高专。
虽然熊猫很不理解原因，但谁让凛凛昨天送了它那么多熊猫周边呢。所以它很快就迁就了凛凛这个想法。
只可惜走到半路的时候，狗卷棘来了任务。
不得不提前离开、去做任务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凛凛的表情有点失魂落魄：“不能走回高专之后，再去做任务吗？”
是有点强人所难的要求。
真希表情古怪的看她：“你今天怎么比前几天还要怪里怪气的了。”
“……”凛凛埋着脸，片刻后，用力眨了下眼睛，很快就扬起了笑容：“没呀，我只是觉得我们很难得一起走回高专而已，突发感想嘛。”
狗卷棘举起手机：-
等回到高专，我再去做任务吧-
这次任务不是很紧急。
“不行！”凛凛说，“你们这几天已经很迁就我了！”
“哈，你也知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真希不适应地再次将短裙的裙摆往下扯一扯，臭着脸。
“嘿嘿。”凛凛笑嘻嘻的，但笑着笑着，她的笑容就越是难以维持，眼泪几乎要往下掉，但她强行忍住了。
随即一把扑进狗卷棘怀里。
对于凛凛突如其来的动作，所有人都惊住了，这种震惊的程度，几乎能跟上次真心话大冒险时凛凛主动亲狗卷棘的脸颊相提并论。
在被抱住的那一瞬间，狗卷棘的眼睛也猛然睁大，心跳急剧加速。
他双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有些无措地不知道该怎么放。好半晌，才慢腾腾地轻轻拍一下凛凛的后背。
凛凛紧紧抱着他的腰，脑袋埋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好久好久，才吸一吸鼻子，抬起头来，对狗卷棘笑着说：“再见。”
狗卷棘耳根红得滴血，听见之后缓慢点一下头：“鲑鱼。”
狗卷棘走后，没多久。
真希和熊猫也接到了任务，不得不离开了。
此时，已经到高专山脚下了。明明再等一会，就能一起走回高专了。
“但也没办法了！”凛凛重重点头地说。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真希和熊猫一脸懵逼，“什么没办法了。”
“没呀。”凛凛说。
真希再次用古怪的眼神看她：“你是有事情瞒着我们吗？好怪。”
“没啊。真希你想多了吧。”凛凛努力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其后，也挨个抱了一下真希和熊猫，笑嘻嘻的双手背后，冲他们说：“再见。”
真希抖了抖，“总感觉你怪里怪气的。”
凛凛依旧是那句话，笑着说：“有嘛有嘛？真希你的错觉啦。”
低头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再不早点做掉任务，今晚就别想睡了。所以真希抬手随意摆了两下，扯着熊猫的耳朵就转身走，去任务地点。
但没走两步。
身后就再次传来凛凛的声音：“真希，熊猫同学，再见呀！”
真希敷衍：“嗯嗯，再见。”
熊猫也：“再见再见，明天上课见。”
然后没走几步，又再次听见：“再见呀！”
真希：“……”
熊猫：“……”
但他们还是：“嗯嗯，再见。”
然后没走几步，再次：“再见呀再见！”
真希&熊猫：“……”
他们这次彻底无语了。
真希直接转头，恶狠狠抛去一个警告的眼神。
却没想到这次凛凛一点也没怕，只是依旧双手背后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很灿烂，冲他们十分正式地再次说：“再见。”
真希：“……”
熊猫：“……”
他们一致决定不理，继续往前走。
这次，凛凛没再喊他们，跟他们说再见了。
……
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弯口，凛凛在原地静静站了几分钟。她低垂着眼睫，看脚下的台阶。最终，她还是决定走完这条之前从没认真看过的路，尽管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但这绝对是她迄今为止的人生里，最宝贵的一段记忆。
等她一路左顾右看地走回高专寝室楼下。已经深夜十二点多了。
她站在宿舍楼下，抬头看天，因为暴雨刚结束没多长时间，天上的乌云还没散去，今晚依旧看不到月亮。
半晌后。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重新振作起来，一副斗志满满的样子。
毕竟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总是要分开的嘛，再过几天现实世界就开学了，为了能够在新学校努力交到新朋友，她可是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呢。
对！就是这样！
虽然还是很失落就是了。
但是时候离开了。
就在她准备调出游戏面板时，一道弱气的嗓音突兀从角落里传出来：“稚名同学……”
凛凛吓了一大跳，差点窜上屋顶。
她朝声源看去，是没有被路灯照到的地方，半人高的灌木丛和垃圾桶的缝隙里，声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乙骨同学？你怎么在这。”凛凛有点头皮发麻地问出声。那里没有灯，单凭肉眼很难看清楚那边的情况，她不管怎么努力，也都只能看见一道黑影，看姿势像是双手抱膝蹲坐在那里，但声音她还是认出来了的。
同时决定，既然乙骨忧太在这里，她待会还是回到寝室里了再注销游戏账号吧，毕竟如果凭空消失的话，她个人觉得还是挺……
好吧orz。
她承认自己是游戏玩多了，想太多。
这只是游戏世界而已，账号注销之后这里的一切就也随之消失了，是不可能存在那种她消失之后，这个世界还会继续运转这种胡扯的事的。
“我一直在等你。”那边传来回应。
“等我？”
“对。”
“为什么要躲在这里等我啊？”凛凛挠挠脑袋，有点不理解。躲在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然后突然出声，真的很像鬼啊！
“因为……”对方似乎有些不安，从他乱得一塌糊涂的呼吸声就能听出来，“因为怕我现在的样子吓到别人。”
“嗯？”凛凛更不理解了，但还是询问了下去，“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我发的动态，你没看吗？”他的声音异常紧张。
凛凛又懵了下：“什么？”
同时拿出手机，很有目的性地直接点开了乙骨忧太的LINE账号。可还没等她看到什么，原本就只剩下百分之一电量的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看不到了。
凛凛再次挠了下脑袋，把手机收起来，“抱歉，我手机没电了，所以……”
“又是手机没电。”与之前怯懦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恨不得上去踩一脚的声音不同，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焦躁、咬牙切齿。凛凛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幅说话语气，被吓了一跳。但转而他又变得弱气十足，声音不停地发着颤，几乎快哭出来了，“总是这样……总是这样。其实手机一直都有电吧，只是觉得我恶心觉得我讨厌觉得我的消息很吵觉得应付我根本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故意假装没看见……因为一看到我的消息就烦，对不对？”
对于他这番话，凛凛愣在原地好久。
不由得，她就想起上周目报仇成功的时候，她说的话来：
因为很吵啊，我每天都很忙的，哪里有功夫应付你啊，老实告诉你吧，我手机一直都有电，我就是故意假装没看见的，因为我一看到你的消息就很烦啊。
“不过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
黑暗里，那团漆黑的人影用像被冻得奄奄一息般微弱的声音，神经质地不停念叨着这句话。
他从原本蜷成一团的姿势缓缓扶着垃圾桶站起来，晃悠悠、慢腾腾地朝这边走来，脚步没力气拖沓在地上的声音，在漆黑空荡的空间里十分明显，让人不由得就联想到了电影里丧尸的走路姿势。
等他走到灯光和黑暗的边界线。
凛凛才清楚，乙骨忧太为什么会说担心自己现在的样子吓到别人。
他苍白消瘦到跟女孩子似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下眼睑处原本有很浓重的黑眼圈，此刻变得红肿起来，没有什么血色的下唇血肉模糊，应该是被他自己咬的。
还有他的右胳膊。
由于被袖子遮挡住了，不知道受了什么伤。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他的袖子已经快被浸成殷红色了，还有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不多时，就在他脚边汇聚出一小滩。
凛凛吞咽了下口水：“你……”
他的呼吸很混乱，很烫，像发高烧似的，还在神经错乱地不停念叨着：“没关系，没关系……”
应该是在灌木丛和垃圾桶旁蹲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缘故，他身上有很重的草屑味、垃圾桶的淡淡馊味，混合着血腥气。奇异、糅杂的气味，随着他越靠越近，朝她灌来，让人燥闷不安到喘不上气，这种感觉就像用指甲一遍又一遍地刮黑板。
“那个……”凛凛忍不住头皮发麻的后退一步，同时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想打断他的神经质。
他忽然抬起眼睛，是一双瞪大无神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
“！”他们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凛凛浑身的鸡皮疙瘩一粒一粒像鼓豆子似的往外冒，本能的畏惧顺着脊椎骨爬遍她全身神经。
他本就大得吓人的眼睛此刻睁得大大的，空洞到没有一丝情绪，一错不错盯着她的眼睛。他情绪混乱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从之前的神经叨叨变得僵硬缓慢了起来，一字一句，像是已经做好了某种决定：“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反正我就是又脏又臭又恶心，被讨厌了也没什么关系，我什么也不在乎了，就算是假的骗我的也全都不重要。”
“……”这幅吊诡的场面让凛凛回忆起了上周目结束社团聚餐后、在街上碰到乙骨忧太的场景，她的心头猛跳了下。
应该没人比她更清楚乙骨忧太的危险程度。
虽然不知道他的脑子是又出了什么问题，又为什么要找上她就是了，她个人觉得自己这周目没怎么跟他有过多接触。但不妨碍他讨厌她，毕竟之前在训练操场上他就说了很讨厌很讨厌她这种话。
可能是有时候讨厌就是一件没道理的事，例如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就讨厌什么的。
说起来还有点小小的伤心和感慨。
毕竟她看到乙骨忧太的第一眼时，还是挺喜欢的。
她也不管如果注销游戏账号之后在原地消失这件事了，用上了这辈子最快的手速点开游戏面板。
【退出游戏】
【注销游戏账号】
两个选项，凛凛径直将手伸向「注销游戏账号」。
【确定要注销该账号吗？】
【确定】
【我再想想】
她点向「确定」按键的瞬间，手腕忽然被人抓住，是一团很冰冷的、像死人温度般的触感。
“【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第44章
【和过去很要好的朋友断交几个月后重归于好, 该怎么跟她相处？】
【匿名回帖:1】：真羡慕贴主，我和最好的朋友上学期也断交了，我是不太主动的类型, 她是大大咧咧的性格。所以我们经常吵架, 或许她也疲惫于跟我相处了……可以冒昧问一下贴主是怎么跟好友破冰的吗？
【匿名回帖2】：恭喜贴主
【匿名回帖3】：恭喜贴主
【匿名回帖4】：恭喜贴主
……
【匿名回帖10】：你们怎么都非要跟断交的朋友和好啊, 有裂缝的地面再怎么修补也看得出来啊。
……
【匿名回帖21】：之前怎么相处现在就怎么相处呀
……
【匿名回帖28】：不是, 难道就我一个人感觉帖子风格很熟悉吗？虽然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 但再次看到这种帖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熟悉感……难道就我一个人吗？？
【匿名回帖29】：楼上你不是一个人
【匿名回帖30】：……还有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匿名论坛看不到发帖人的信息，但就是很熟悉就是了
【匿名回帖31】：如果是那个贴主的话, 劝你最好赶快跟她重新断交。这种人最喜欢说谎话骗人了，跟你和好肯定另有目的, 说不定就是为了再耍你一次。
……
【该帖不存在, 已被贴主删除】-
“唉——”
这是熊猫今天第一百四十七次叹气。
它坐在食堂，看着面前以往最爱的肉肠, 尽管肚子已经很饿了, 却毫无食欲。它手里拿着筷子，毫无知觉地戳着盘子里的肉肠, 将肉肠戳得在盘子里滚来滚去。半分钟后，它发出今天第一百四十八次叹气：“唉——”
如果是以往。
真希早就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它脸上了。
但此刻, 真希只是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般解决掉食物后, 拿起靠墙放的长刀就走。
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到, 她这是要出高专去找凛凛了。但没走出多远，就碰到了一年级的那个学弟, 伏黑惠。伏黑惠喊住她，说是悟有交代，让她不要参与进找凛凛的事件里。
可能是知晓了真希性格一点就爆这件事，说完之后，伏黑惠就后退几步。
果不然。
下一刻，真希就一个扫腿过去，猛踹了一脚旁边的的石墩，石墩被踢得头身分离，碎石四溅，伏黑惠之前站的地方，也被波及到了。
还好他后退的早。
他单手插兜站着，对于真希一脚将石墩踢碎这件事没什么波澜，起码从脸上看是这样的，他的情绪很稳定，继续说：“五条老师说，他已经安排乙骨学长和狗卷学长去找稚名学姐了。这件事很可能涉及诅咒师，所以真希学姐最好留守高专。”
真希冷着脸，一言不发。
熊猫看着，再次叹气：“唉——”
之所以发现凛凛失踪，还是因为她退出高专群。
它给凛凛发消息，问她怎么忽然退群了。
结果收到系统提示，说它的LINE账号已经被对方拉黑处理了。然后问了大家，才发现每个人都被凛凛拉黑了。
之后，凛凛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怎么都找不到。
自从凛凛失踪后，高专的氛围就变得死寂沉沉。棘每天都忙忙碌碌，看不到人影。最近一段时间就连课都没来上，给他发的消息大多都石沉大海，偶尔才能得到他一两句回应。有时候能在高专看到他，他也是累得几天没合眼，匆匆打个招呼点一下头，就回寝室倒头就睡，然后没睡多久，就继续外出。
它再次看一眼盘里的肉肠，依旧没有食欲后，也走出了食堂，站在真希旁边，拍她肩膀，“真希，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
真希紧紧咬着牙，瞪去一眼。
熊猫：“……”
熊猫不得不对嘴巴做了个上拉链的动作。
真希将视线落在被她踢碎的石墩上，其实也没怎么仔细看，她的目光落上去，是放空的状态，只是想给视线找个落点而已。
如果那天晚上，她没有因为接到任务就离开，而是陪凛凛走回高专再去做任务的话，是不是就不会……
对人类情绪变化很敏锐的熊猫，很快就察觉到了真希状态的不对劲。
怕不是要哭了吧？？
别吧！
看到她哭的人，岂不是要被她满世界追杀？！
为了自己的熊生安全，以及对一年级这个新学弟的保护，熊猫拼了命的扫视周围，想找到话题转移真希注意力，然后就看到了远处的乙骨忧太。
他正单手抱膝蹲在一处灌木丛边上，另一只手上拿着猫条，眼睛微微眯着，在对着从灌木丛里冒出一个脑袋尖儿的白色小猫笑。
熊猫连忙招手：“忧太！忧太——”
但可能是隔得太远了，亦或者是乙骨忧太正专心的在喂猫，所以并未听见。
仔细一看。
他的手上被挠抓了很多红印，有些地方甚至渗血了。但他毫不在意，依旧温柔地在喂那只小猫吃猫条，眼睛笑着的弧度，很明显。
一旁的伏黑惠微微拧了下眉，有些感到古怪地说：“总感觉，乙骨学长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明明稚名学姐失踪了不是吗？
之前几次相处，他能感觉到乙骨学长是很重视同伴的人，那次带他去做等级评估的测试，因为任务的缘故来迟了十分钟，乙骨学长一路都在感觉愧疚，不停的自责，跟他道歉，怪他自己没有速度更快一点把诅咒解决，没有做好提前打车的准备。
明明根本不是他的问题，他却不停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
不过是这么一件小事，他都能内耗成那副样子。与他同窗的稚名学姐失踪，他不是应该……
“这个混蛋。”真希三跨两步地朝乙骨忧太方向去，然后在伏黑惠难得有波动、变得震惊的目光下，一把扯住乙骨忧太的衣领，像拎垃圾似的将他提起来，咬牙切齿地瞪视着他质问，“你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凛凛失踪了在暗爽吧！”
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那天的体能训练课上，这家伙，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最讨厌最讨厌凛凛。把找凛凛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办，她怎么可能放心？还不如让她去。
越想，真希的手劲就越大。
她几乎能感觉到布料撕裂的崩声，从乙骨忧太领口处的衣服传来。
但乙骨忧太却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变化，甚至连手里被猫咪吃掉一半多的猫条也没扔掉，他声音极轻，“真希同学很在乎稚名同学吗？”
“废话！”
“……”乙骨忧太沉默片刻，忽然问了句对真希来说莫名其妙的问题，“那我跟稚名同学之间，真希同学觉得谁更重要？”
真希直接愣住了，就连生气都暂时性卡住了，“你这什么怪问题。”
这时候熊猫也反应过来，紧赶慢赶过来劝和：“哎，哎——别吵架别吵架。真希，哎，忧太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
“……”几秒之后，真希「切」了一声松开手，转身就走。
真希的背影看不见后，熊猫才敢去拍拍乙骨忧太的肩膀，担忧地说：“忧太，你没事吧？真希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啊。她就这暴脾气，你也不是不清楚，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掉。”
乙骨忧太低头看被揪出许多褶皱的衣领，理了理，不怎么能理平整，也不太在意。只是把之前的问题再次问了遍，“熊猫同学觉得我跟稚名同学，谁更重要？”
“啊这个……”熊猫有些难办的挠挠脑袋，它觉得两个人都同样重要呀。但现在凛凛不在，只有忧太在，所以还是……
“忧太你更重要一点吧。”熊猫说。
“是因为我先来高专，先跟你们认识的吗？”
“对？”
“先来的，就是要更重要一点。对吧？”乙骨忧太就跟眼珠子不会转似的，一动不动地看着它，专注到有些令人不舒服。
“是的吧……”
熊猫脑袋上的汗越冒越多，虽然只是它的心理作用。因为熊猫不会流汗。
“太好了。”乙骨忧太浅笑了下，他将目光看向灌木丛边上，见那只白色小猫还乖巧等在那里，刚才真希的动静那么大，它都没被吓到，甚至连位置都没挪动一下，他的眼睛再次微微眯起，任是谁都能很明显感觉出来他此刻心情真的不错：“没事，我知道的。真希同学只是太过担心稚名同学而已。”
是在回答熊猫之前的问题。
说完，他蹲下去，将剩下的猫条喂给小猫后，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侧着脑袋笑着说：“可以了哦。”
小猫恍惚着，原本呆滞、涣散的瞳孔瞬间变得惊惶，它凄厉地「喵」叫了声，一爪子挥去，在乙骨忧太的手背上再次留下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掉头就跑，消失在了灌木丛里。
熊猫有些心疼地看他满是伤口的手，“那只猫真的是，有点不知好歹啊，忧太你居然还那么温柔的对它，真不值当。”
乙骨忧太低头，看着手背上新添的那道伤，那道伤是手上数不清的伤口里最严重的，血都有点止不住地往外渗。但他的心情依旧是抑制不住的开心，眼睛像猫似的眯成一张细细的弓：“没什么。”
熊猫这时候，脑子里浮现出伏黑惠的那句——“总感觉，乙骨学长最近……是不是很开心？”
好像……
的确有点？
而且开心得有点……古怪。
熊猫看着乙骨忧太微微笑着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但乙骨忧太低头看了下时间后，率先开口，用那种格外愉悦的语调说：“熊猫同学，我还有事，要先走了。”
熊猫不得不将即将从嗓子里冒出来的话咽下去，慢吞吞说了句：“那下次见啊忧太。”
“嗯。”他依旧用那副表情笑着。
离开高专，来到市中心，他先是去了超市，买食材。
又去了面包店买了一份红豆面包和一份生奶油面包。之后还去女高中生才爱逛的饰品店，他格格不入的站在一群女高中间，认真挑选。
在看到那款两个粉色爱心并在一块的发卡时，他眼睛弯起的弧度加深了。
第45章 【大修】
从游戏仓里爬出去, 凛凛还心有余悸。
她冲去卫生间用凉水猛洗了五六分钟的脸，才觉得放松下来。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重重舒出一口气, 狂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下来。
将浴室的灯关掉，回到卧室, 看到卧室中央的地毯上摆着的游戏仓, 她不由得又回忆起刚才在游戏世界中吊诡的一幕。在系统问她【确定要注销该账号吗？】, 她点击上「确定」时, 她记得一清二楚, 游戏弹出了【loading……loading……】的加载画面，但很快，下一刻, 好像只有一秒不到，这个加载画面就终止了, 消失掉了, 好像根本没出现过。
紧接着她的游戏面板就出现了一堆乱码。
就跟中病毒似的。
乱七八糟、不明所以的弹窗一个接一个「duang」「duang」地蹦出来。
没多久，游戏面板就被密密麻麻的弹窗, 以及弹窗上猩红的【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霸占得满满当当。
而且当时她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莫名其妙的，就很想睡觉, 这种预兆格外不妙。尤其是在游戏系统出现乱七八糟的问题时, 特别不妙。
好在她危险意识够足，几乎是用上了单身十六年的手速, 飞快的点上了另一个选项：
【退出游戏】
既然没办法注销游戏账号, 那就先退出游戏好了。
反正她以后也不打算再玩这款游戏了，是否注销都没什么所谓。
但看着这个游戏仓, 凛凛还是对刚才的事情感到后怕，因为她之前有看过一部少年漫，主角也是玩这种超真实VR类游戏，但不是恋爱主题，而是冒险类。结果所有玩家都被游戏策划人困在了游戏世界，在游戏世界死亡，现实世界的大脑也会被游戏仓破坏掉。
呜
总之！
当时游戏错乱，面板失灵的场面真的让她慌了！
凛凛将游戏仓推倒家里堆杂物的隔间里，决定明天一早就拿去卖掉。反正她对游戏世界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跟大家也都告别完了。至于游戏账号没有成功注销这件事她是不打算再冒险登陆一次游戏了的，万一到时候游戏账号依旧没办法注销呢？而且，不管怎么说都只是游戏而已，她退出游戏之后，游戏世界里的一切，也都停止了。
她已经得到了很多回忆。
凛凛躺在床上，翻看着从游戏世界里导出到自己现实世界手机里的照片、视频，不得不说，这款游戏的建模是真的很真实，这些照片即使是发到游戏论坛，应该也没人认得出来照片和视频里的一切都是游戏。
距离开学，还有2天。
要好好准备迎接新生活了稚名凛凛！在新的学校你一定要努力克服社恐，交到100个朋友！
拉灯！睡觉！
明天早起找兼职！
凛凛盖住被子，闭上眼睛睡觉，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失眠这种事，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
买好一切，已经晚上八点了。
乙骨忧太拎着食材和面包，回到公寓。
将门打开，屋内被他精心收拾过了。说是精心收拾，其实也不过是将之前乱糟糟堆放的一堆游戏机摆放整齐而已，因为除此之外，他实在没什么私人物品。这也导致这间对普通人来说不算大的公寓，显得格外空荡、宽敞。
他将公寓门关上，没有开灯。
脚步很轻、甚至看着不像人在走路地来到那间储物间门前，他握住门把手，将门往外拉开，狭小储物间内的一切事物就都映入眼帘。一张一米五长度的床，将储物间塞得满满当当，再也放不下其他，穿着白裙子的黑发少女跪坐在上面，怀里抱着白毛红眼睛的兔子玩偶。
乙骨忧太拎着食材、蹲在门口，扬着嘴角在笑：“我回来了哦。”
黑发少女像是被这道缓缓的语调牵引着般，抬起手，放在乙骨忧太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下，“欢迎回来，忧太！”
乙骨忧太十分满足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心情更好了，“我买了红豆面包，还有生奶油口味。可以当明天的早餐。”
“真的吗？好开心！我可是超级喜欢吃生奶油口味的面包的，当然！最喜欢的还是红豆口味的，生奶油都要给红豆口味让步，在我心里只能排在第二名。”她的语调十分开心，但眼睛却是涣散状态。
她现在所说的所有话所做的所有行为，都受他操控。他可以听见任意的来自于她口中的他想要听见的话。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挠抓痕迹、伤口结痂后散发着浓郁的皮肉糜烂味的手，在衣角上蹭了蹭。确保不会有血没有干涸，不会把东西弄脏。才将手伸进口袋，把那个有两个粉色爱心并排的发卡拿出来，戴在凛凛的头发上，“这是今天的礼物。”
她抬手摸了摸，十分开心地在笑：“好喜欢！怎么样，是不是很配我今天的发型。”
储物间里没有窗户，也没有灯。
很黑。
只有他放在床角的时不时因推送的消息而亮一下的手机亮光，却也足够将少女头发上的爱心发饰照得熠熠生辉。由发饰上的光芒蔓延，直至她整个人都恍若在发光，她的笑在发光，她的头发丝在发光，她的一切都在发光。
看起来是那么的耀眼。
一如既往，从未改变的想法，便是她跟他绝对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稚名同学，你会讨厌我吗？我们应该可以一直是朋友吧？”他嗓音轻轻的、带着不确定的问。
这种问题他每天都在问，但每次问，都始终一贯的很忐忑。
“当然不会讨厌你啦，我们肯定一直都是朋友。”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依旧在笑。
乙骨忧太也笑起来，刚才还因忧心忡忡而阴暗丧气的脸上冒起和熙温和的笑容：“嗯！”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既然说了不会离开，说了最想要说话的人只有他一个，说了不觉得他恶心，说了要一起把垃圾桶埋了变成共同体成为共犯，那就要说到做到。
至于其他的……
只要能继续跟他做朋友，不管是什么方法都无所谓了。
……
“今天做任务的时候去晚了，没有把那个人救下来。”
“他妈妈哭得好伤心。”
“他跟家里的关系一定很好。”
“本来不想去关注的，但他妈妈一直在哭，说他很优秀，经常考年级第一，是个好学生。为什么会遇到这些事，好不公平。我也觉得很可惜，人缘好的人，活着应该很轻松，能这么轻松的活着，明明那么幸运……”
“之后还碰到了一只野猫。”
“白色的，很小。”
“大概只有三个月大吧……它看起来好瘦，应该没怎么吃饭。我就喂了它吃猫条。说起来我好像很不受小动物的待见。”
“不管是什么动物，看到我都会龇牙炸毛。”
“尝试了好几次，它都拒绝我的喂食后。我本来想放弃，但它看起来太可怜了，肚子那么扁，看起来那么瘦，或许跟猫妈妈走丢了吧，没有家人陪伴，就一个人，在陌生的灌木丛里，你不觉得很可怜吗？”
“所以我对它用了咒言。”
“它终于肯乖乖听话，过来吃东西了。”
“喂完之后我才解除术式，我原本以为它会清楚我对它没有恶意，但是并没有……”
“它还是抓了我，然后逃走了。”
“所以我可能就是一个很可怕的人吧……”
“没有我的存在，家里人也会轻松很多。所以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那边了，他们也从未想过要来联系我。”
“那只小猫能找到妈妈吗？它那么慌张地逃跑，会不会又跑去更危险的地方。”
“说起来还有点担心……”
“所以，都怪我吧。如果喂完食物之后，我离开远一点再解除术式，它是不是就不会应激了。如果我去早一点的话，那么幸运地活着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空间窄小、就连稍微呼吸一下都容易感到憋闷的储物间内，乙骨忧太侧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黑发少女以同样的侧身蜷缩起来的姿势躺在他旁边。因为这间屋子、这张床都太小了，躺下一个人都稍显困难，更何况是两个人。所以他们挨得很近，可以隔着衣服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
他声音闷闷地一直在说。
但她只是看着他，眼神是空洞没有焦距的，嘴角上扬的弧度是僵硬的，没有说话。
因为他想不清楚自己此刻想要听些什么样的话，准确来说，他想象不出来稚名同学听见他絮絮叨叨说这些繁琐无聊的小事时，她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说怎样的话。
“……”过了会，大概是十分钟，他才轻声问：“今晚吃拉面，可以吗？”
“可以。”
“那我去做饭了。”乙骨忧太弯弯眼睛。
“好哦！”
储物间的门被关上，再次关上。没多久，传来了厨房门被关上的动静。
*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应该有二十分钟。
漆黑的储物间内，原本静静待在床上的黑发少女，没有焦距的眼睛忽然缓慢眨动了一下，瞳孔里的光逐渐变得集中起来，不再涣散。
但脑子还有点懵然。
她呆呆地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脑袋就像原本死了现在又忽然活过来一样疼得人受不了了。
凛凛用力拍打一下自己的脑袋，本想缓解大脑的疼痛，却没想到物理和精神上双重疼痛起来了。
什么情况？
她揉着被自己打疼的脑袋，从床上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密封的空间内，黑漆漆的，连窗户都没有，而且……
她一伸胳膊，就触碰到了墙壁。
是不是太小了点啊？
这里是哪？
她看到了门，尝试下开了下门把手，是被人从外面锁上了，打不开。
她难道是被人绑架了吗？！
凛凛的脑子里浮现这种恐惧的想法。说起来，虽然日本的治安很不错，但由于某些原因，变态也出奇的多，她又是独自一人居住……
就在凛凛忍不住七想八想时，一道诡异的礼花炮炸响的声音在她大脑里响起，紧接着：
【恭喜您登陆成功，祝您拥有一场愉快的游戏体验！】
凛凛眼睛猛然睁大。
在此一刻，她的心脏骤停，汗毛直立。
什么情况？
凛凛尝试性地调出游戏面板，然后就发现，居然真的被她调出来了。只是游戏面板依旧如她上次退出游戏前那样，像是中病毒的状态，一堆接着一堆的弹窗「duang」「duang」的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弹出来，每一个弹窗上都用猩红的颜色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画面极其诡异。
在此一刻，除了【退出游戏】和「注销游戏账号」两个选项外。
任何游戏按键，例如打开个人信息的面板，查看饱食度，全都是灰色键，无法点击。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她不是已经退出游戏了吗？！
像是为了确定什么，凛凛快速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就发现头发的长度是几乎到腰部的。而她现实中的头发长度只是在肩膀往下一点点。
因为虽然当初是用现实中身体的数据进入游戏的，头发长度当时差不多。但她在游戏世界里度过了好几个月，现实世界也才过去一个月不到而已。
在游戏世界的这几个月她一直没剪过头发，头发自然生长，长度比现实世界的要长很多。
她真的回到游戏里了……
凛凛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她手微微发颤地点向「注销游戏账号」。
【确定要注销该账号吗？】
【确定】
【我再想想】
凛凛毫不犹豫点了「确定」。
【loading……loading……】
【注销失败！】
她转而点向【退出游戏】，画面出现一阵白光，她真的退出成功了。但一睁开眼，她发现自己居然在游戏仓里，怎么会？
她不是在床上睡觉吗？
她从游戏仓里爬出去，看到自己正站在堆满杂物的隔间里。她感到无比的后怕，推着游戏仓，想现在就把它丢去垃圾站。
但大脑一阵恍惚。
等她再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个狭小漆黑的储物间里。
她的呼吸逐渐加重，再次点向【退出游戏】。
然而这次更快，应该只过去半分钟，她就重新回到了游戏世界。
【退出游戏】
……
回到现实世界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短。直至最后，她甚至到了眼前刚出现退出游戏的白光，等回过神，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回到了游戏世界里的地步。
储物间的门忽然被从外面打开。
凛凛被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储物间门口的黑发少年。注意到凛凛惊惶的视线后，他动作微顿。随即缓慢挨着床角蹲下去，双手抱住膝盖，很小声地说：“拉面做好了。稚名同学，我们吃饭吧。”
乙骨忧太？
说起来……
她好像记起来了，在注销游戏账号失败的时候，她听见乙骨忧太在对她说：“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那个是咒言吧？
跟游戏面板中病毒似的的弹窗内容，一模一样。
但他只是一个NPC不是吗？
凛凛的心脏急速跳动，脊背一阵阵发凉。她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把心底毛毛的感觉压下去。勉强扬起嘴角，“哈哈……好呀，我最喜欢吃拉面啦，哈哈。”
第46章 【小小修】
客厅里。
凛凛坐在椅子上, 看着面前的拉面。拉面热气腾腾，冒着浓郁的香味。凛凛心神不定地拿着筷子，有点犹豫, 问就是担心他下毒！虽然没办法查看个人信息。但根据种种细节，凛凛还是很确定自己目前依旧待在第25周目的。
退出游戏之后莫名其妙又回到游戏世界, 注销账号无法成功……
不管怎么看都是遇到了传说中的恐怖事件了。
而且种种情况结合起来……
目前跟她共处一室的这个人, 不管怎么看都嫌疑很大啊！
以及, 她游戏世界的手机还找不到了。
就在凛凛想七想八时, 一道忐忑不定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是不太喜欢吗？”
凛凛抬头。
就看到了乙骨忧太。
他双手抱膝、蹲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似乎也对自己的厨艺不自信，不安地咬住自己右手食指的指甲盖，很紧张地看着她。
他虽然做了两份拉面, 但跟凛凛的这份炸鳗鱼拉面不同，他的那份是口味比较清淡的清汤寡水, 只有几颗青菜和一个鸡蛋。
之所以这么做, 是因为他观察过凛凛吃东西的习惯，偏向重油重盐, 跟他完全相反。
“不、不是呀。”凛凛赶忙夹起一筷子拉面, 塞嘴里，味道是出乎意料的很美味。但她此时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品味美食。匆匆咀嚼咽下后, 她挠挠脑袋回答：“很好吃，哈哈……”
得到这句回答后, 乙骨忧太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这是我第一次做, 一直很担心不合你的口味。”
“没有, 我很喜欢！”
说完之后，凛凛就继续吃了。
为了表现出一副自己真的很喜欢的样子, 即使肚子根本不饿，她也把一整份拉面全部吃掉了。
等她抬头，就发现乙骨忧太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他面前摆着的拉面，只被动了几下。
不得不让人怀疑，她吃饭期间，他根本就没有吃饭，就一直保持着双手抱膝蹲在椅子上的姿势，用微微眯起的、像招财猫一样在笑的眼睛盯着她，这是乍一看比较跟搞怪和喜庆挂钩的比喻。但实际上跟他散发出的氛围完全不符，甚至可以说是背道而驰。
他的眼珠子好似不会转，就那样黑漆漆的待在像是在笑的弧度的上下眼皮里，静静盯着她。浑身都散发着一种异样的感觉。
就在凛凛汗毛倒立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跟他对视时，乙骨忧太开口，“我们来打游戏吧。”
……
他们坐在电视机前。
乙骨忧太翻找出来他稍稍拿手一点的那款游戏盘片，打开电视机，把其中一个游戏手柄递给凛凛后，开始聚精会神的玩。
前面四关还好。
没有出什么大错，但从第五关开始，他就手忙脚乱了。
还没到BOSS面前，就被小怪围殴致死后，他呼吸有些发颤，垂着脑袋将游戏手柄抓得很紧，“对、对不起……”
凛凛也觉得他有点菜的离谱了。
稍微无语了下，但很快，她就想到了自己此刻的处境，连忙安慰：“没关系，重新来就好。”
然而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第十次…第二十次……全部在第五关失败了。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太菜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如果不是我，稚名同学肯定早就通关了。全都是我的问题，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
客厅里，充斥着乙骨忧太满是惴惴不安、异常紧张的道歉声。他拿游戏手柄的手劲越来越大，脑袋越埋越深，鼻尖都几乎要贴到胸口，肩膀和后背也紧绷到微微发抖的地步。再次失败后，他嘴里的道歉就怎么都停不下来，止不住的、甚至有点神经质地一直说，一直说。
面对这一幕，凛凛头皮发麻着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那边，他忽然就精神恍惚地换了个说词，“但稚名同学会原谅我的，对吧？”
“？”面对他前后完全相反的两种说法，凛凛懵了下。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乙骨忧太的声音还跟刚才道歉时一样怯懦。但语气里的局蹐不安已经消失了，“即使我打不好游戏，稚名同学你也不会嫌弃。即使我的眼睛很恶心，像现在这样一直盯着你，你也不会觉得讨厌。对不对？因为朋友之间，是会无条件迁就对方的。对吧，稚名同学？”
说着，他慢腾腾抬起脸来，看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被他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森冷的蛇瞳盯住。
“……”凛凛感觉自己真的搞不懂乙骨忧太的脑回路，毕竟她记得乙骨忧太还挺讨厌她的。那次在训练操场上，说讨厌她时可是一连说了好多个「讨厌」呢，一看就是讨厌到了极致。
现在又说什么跟她是朋友的……
不过他脑子有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吗？
凛凛感觉自己对他的精神状态还是挺了解的，总结就是两个字：
堪忧。
最好不要试图去理解有心理疾病的人的每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她只是僵硬着笑着，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是的。”
然后就看到乙骨忧太的瞳孔放大又紧缩了下，有晶莹的眼泪涌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淌。这种氛围下，这种感觉，让人有种踩到蛇的阴森黏腻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即使哭的人是对方，但这种时候，他哭比她哭看起来还吓人啊！
再加上凛凛其实很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所以她紧张巴巴的：“你…你怎么哭了？”我没惹你吧？！
他虽然眼泪在往下掉，但在笑，“是太开心了。”
开心什么？
“太好了。稚名同学最好的朋友是我这件事，太好了。稚名同学只有我一个朋友这件事，太好了。稚名同学永远不会离开我嫌弃我这件事，真是太好了。”他说着，可没过多久，他被幸福和开心的情绪装得满满当当的瞳孔却渐渐变得死气沉沉，没有情绪。虽然他满是湿意的脸上、甚至于眼睛弯起的弧度，都依旧在笑，“但你不应该紧接着说一切都是骗我的吗？说我很脏你才不会愿意跟我做朋友，说你讨厌我，骂我是白痴。”
“……”什么鬼啊？！
而且这些话，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凛凛不得不僵硬着顺着他再次开口：“那……那一切都是骗你的，你很脏我才不愿意跟你做朋友，我讨厌你，你是白痴。”
“我就知道。”他脸上的笑彻底没了，脸色阴暗得吓人，声音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
“但没关系……”他莫名其妙地又再次笑起来，“我不在乎这些，现在稚名同学再也看不到狗卷同学了，再也抢不走狗卷同学了，不能再跟狗卷同学打游戏，喊他棘，摸他的脑袋，戳他的嘴角，狗卷同学又变成之前那样，不会只属于稚名同学一个人，跟我相处的时间又变多了，太好了，我很开心。”
“……”所以，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以及你之所以那么讨厌我，就是因为嫉妒我跟狗卷同学的关系吗？
你神经病啊！
不过……
凛凛将视线落在角落里那成堆的游戏机上。
原来乙骨忧太还有打游戏这个爱好吗？但是真的菜得一言难尽啊！
*
时钟走向晚上十点。
乙骨忧太来了任务，不得不去处理了。不知道是否原本就没有想过要关着她，还是说她的演技很到位？乙骨忧太并没有发现她的咒言效果已经解除了，总之，他没有强求她必须回到储物间，任由她待在客厅里。
他将武器袋背到肩上，说了句「我出门了哦」，就离开了公寓。
她趴在公寓门上往外听。
听不见门外的脚步声后，她立马抓住门把手，想开门。结果就发现，公寓的门根本打不开，她想动用自己的术式，强行破门而出，结果就发现，她的术式，砸在公寓门上，不知道是被吸收了，还是说是她的咒力量消失了。
总之……毫无反应。
“……”什么鬼啊！
难道说必须要钥匙才能开门了吗？
凛凛开始到处翻找钥匙，在这间公寓里找东西实在是太简单了。客厅只有一张餐桌两把椅子，一张沙发和电视机，全部翻一遍只需要五分钟。没有之后，她又去厨房，依旧没有找到，她的目光落在了这间公寓里的三间卧室上。
她打开第一间。
无语住了。
里面空荡荡的，连张床都没有。
她打开第二间。
同上。
第三间，依旧同上。
“”
这么说起来，看起来更像卧室的反倒是……
凛凛打开了储物间。
有床，有枕头，有被子，有玩偶，还有堆放在枕头边上的绷带和药膏，甚至还有水果刀。很角落很角落的地方，甚至迭得整整齐齐放了好几套衣服，有明显是男款的，也有裙子。
“……”别告诉她，之前乙骨忧太也跟她挤在这里一起睡。
这么小的地方，是怎么睡人的啊！
她记得自己醒来的时候，虽然是躺在上面的，但腿明显是蜷缩起来的。她一个人睡这里都这么困难，还要加一个乙骨忧太吗！他难道会缩骨功？
凛凛将被子床单之类的全部掀开，翻找。还真被她找到了，一把银色的钥匙，是在枕头套里翻出来的。
枕着钥匙睡觉，会舒服吗？难道不会半夜硌醒吗？
在枕头套里找到钥匙时，凛凛满头黑线的闪过了这些问题。
但现在逃跑要紧！
凛凛飞速跑到公寓门前，将钥匙插?入孔中，转动。
真的打开了。
凛凛心里有些惊喜。退出游戏后总是莫名其妙回到游戏世界这件事，按照她的推测，只要成功将游戏账号注销掉，应该就能解决了。
但现在游戏账号无法注销。
可根据病毒弹窗上「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的内容来看，这件事大概率跟乙骨忧太脱不了干系，或许只要远离他，就能恢复原状。
她将门一把拉开。
结果就与门口拎着剑袋、歪着脑袋看她的黑发少年，视线对了个正着。
第47章
公寓内没开灯, 有黑发少年站在门口，走廊里的昏暗灯光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他低低地歪着脑袋，歪得很厉害, 几乎挨到了肩膀上。因为背着光，凛凛无法看清他的神情, 但依旧能感觉得到他眼睛的位置, 正在目不转睛地直勾勾凝视着她。
他不说话。
凛凛也不说话。
足以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见他始终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凛凛忍住毛骨森悚的感觉, 扬起一抹僵硬的笑, 率先开口，“哈哈……你不是去做任务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因为想起枕头里的钥匙没拿。”他回答的很快，声音却没有什么生气。
凛凛看着自己手里明晃晃的银色钥匙, 在灯光下不容忽视。
凛凛：“……”
凛凛连忙主动将钥匙递过去，继续说, “那个, 我也是才发现，担心你出门没带钥匙没办法进来, 所以想给你送过去。没想到你已经回来拿了呀。”
乙骨忧太垂眼看着被递到他跟前的钥匙, 没伸手去接的意思，只是双瞳漆黑地看着。就在凛凛忍不住抿了抿唇时, 他轻柔地问：“你是打算逃走吗？”
“！”凛凛立马表忠心，“怎么可能！你想多了！我真的只是打算去给你送钥匙！”
“是吗？”
“是呀！”
空气一片死静, 片刻后：“【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这是凛凛陷入黑暗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
等凛凛醒来，一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间狭小封闭的储物间内的床上。什么情况？她大脑懵然一片, 之前那句话，果然是咒言吧？跟最开始在宿舍楼下乙骨忧太说的话简直一模一样。想起这个, 凛凛立马打开游戏面板，游戏面板依旧如中毒般一团乱码，层出不穷弹出来的窗口上，无一例外写着：
【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
密密麻麻的红字字体攫夺了所有视野。
她忽地从床上坐起来，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牵扯到了，大脑一阵剧痛，后脑勺连同前额，都一阵麻麻的酸胀，凛凛觉得这应该是中咒言之后的后遗症。
就在她以拍脑袋的方式，想要缓解大脑的剧痛时。熟悉的门把转动的声音响起，她还来不及反应，储物间的门就被从外面打开了。穿着白色制服的少年身影出现在门外，由于进门就是床的缘故。所以乙骨忧太在门口半蹲下去，将脸凑到凛凛面前，眯着眼睛笑着，边说边晃一下手里拎着的食材：“我回来了哦，稚名同学，今晚吃炸天罗妇，可以吗？”
是乙骨忧太。
又是他。
凛凛现在看到这张脸就来气，但又有点儿莫名的恐慌。现在处境不同，做人就要能屈能伸，总之……目前先跟他搞好关系再说。
所以凛凛努力扬起一抹算是灿烂的微笑，试图热情地响应，“欢…欢迎回来，乙骨同学。”
“……”却不想，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乙骨忧太脸上的笑意就逐渐减淡，直至最后，他已经面无表情，没什么神采的眼睛里一片死寂，他沉沉说，“稚名同学不该喊我忧太吗？”
艹，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是吗……”凛凛赶忙改口，“那，忧太？”
“……”乙骨忧太沉默着，好一会儿，才又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目光也往一侧飘了一点，好像害羞似的，“这段时间……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很不错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凛凛不明所以地挠着脑袋，先附和再说。
乙骨忧太又顿了一下，声音似乎更轻了，他又问，“跟狗卷同学相比呢？你更喜欢跟他相处，还是跟我？”
“当然是……”凛凛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个答案，但很快她就压下去了，吞一下口水，小心翼翼试探，“跟你？”
乙骨忧太的第三个问句紧随其后，“是因为我是先来的，对吗？”
“对？”
“先来的，就是要更重要。”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凛凛，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对吧？”
“是、是吧。”这似乎是个很关键的问题。
“……”乙骨忧太垂下脸，额发挡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没什么变化，又问：“是吗？”
完全摸不清他说话的意图了。
“是呀。”凛凛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捏一捏手心，又扯一扯衣角，最后挠一下自己的脸颊。就在她心里狂骂神经病的时候，乙骨忧太忽然眯起眼睛再次朝她笑起来：“哈哈。”
非常、清脆的少年笑声。
在闷沉的室内响了一下。
他说：“【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艹！
你果然是神经病吧！
等凛凛再次清醒过来，还是那个漆黑的环境，伸手不见五指，不知道是几点钟了。但根据她上次醒来的情况来看。虽然储物间里是密封没有窗户的空间。但白天的时候，还是要比深夜亮不少的。
所以，现在应该是晚上了吧？
凛凛小心翼翼爬起来，趴到储物间的门上，往外听。
十分安静。
听不到半点声音。
好像没有人在外面……说起来也是，乙骨忧太可是特级术师，每天很忙的。
所以，外面应该是安全的吧？
凛凛尝试性扭动了下储物间的门把手，很轻易就打开了。她立即飞奔到公寓门口，去拧玄关的门把手，但是打不开。
哦对…钥匙，要找到出门的钥匙。
凛凛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的想法，返回储物间，去翻找枕头。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还真又被她找到了。
她停了一下，神色复杂。
明明钥匙藏在这里这件事，已经被她发现了啊。所以说，该说是乙骨忧太心大呢，还是说他对自己足够自信？
不管怎么说，不能错过机会。
于是凛凛拿起钥匙就想逃跑，但她再一次敏锐听到了公寓门被打开的动静，虽然很轻。但整间公寓实在是过于安静了，就像这间公寓的上下左右、乃至于整栋公寓楼就只住了这一户似的，安静得凛凛感觉一根针落到地上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清晰地听到了那阵细微的关门轻响。
糟糕。
凛凛赶忙将钥匙藏手心里，躺到床上闭眼装睡。
只是这个床实在太小了……
长度是不是只有1.5米啊，对于身高有160+的凛凛来说，实在是有些困难，双腿必须要蜷起来一点，才能睡下。
这样坚持一晚上，绝对会腰酸腿疼的吧？
——凛凛不合时宜的想着。
没多久，储物间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扭动的动静就传来了。说起来，自从公寓门被关上之后，她是不是就没听见过脚步声？以至于她还在怀疑乙骨忧太是不是一直站在公寓门口呢，他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好像阿飘啊！据说阿飘走路都是踮着脚尖走路的，所以没声儿，而且走路不会拐弯……
凛凛忽然有点毛骨悚然。
门把手被拧开之后，门被打开了。
凛凛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得到，有一股视线正落在她身上。对方好似不用眨眼睛，不会转动眼珠子，就那样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半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储物间的门被重新关上了，紧接着，她身侧的床垫往下凹陷了下。
狭小的储物间内，多了另一道呼吸声。
尽管很细微。
但依旧是存在的，而且就在她旁边。或许是因为钥匙就被她攥在手心里怕被发现的缘故。所以凛凛装睡装得很困难，她眼皮乱动着，手心冒汗，呼吸也下意识屏住，在憋气。
她感觉得到乙骨忧太在像一具尸体般，同样屏住呼吸地盯着她，看了半晌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置在她鼻端，好像在探查她的呼吸。
他们并没有任何身体接触，但他手指温度的波动感，还是传达给了凛凛，是那种带着冷空气的、冰凉的。
凛凛憋气憋得更狠了，脸几乎都要憋红了。
那人收回手指，紧接着又俯下身去，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侧着耳朵去听她的心跳。
【砰砰砰……】
她的心跳乱得像应激的猫落到了鼓面上。
听她心跳的时间，比探查她呼吸的时间短了很久。如果说探查她呼吸用了七秒的话，那么听她心跳只花了两秒。她不是很能听得见他的呼吸声，或许是她的心跳声太大，紧接着，他动作幅度很小的将手伸进枕头底部，像是要去查看钥匙还在不在。
“啊！”凛凛连忙发出声音吸引他注意力，同时睁开眼。
心脏快要跳了出来。
那声故意的尖叫声差点变成了真的。
因为就在黑暗中，凛凛与乙骨忧太那双微微眯起在笑的墨绿色眼眸近距离对视了个正着。
她也是这才发现，乙骨忧太是保持着跪趴在她身侧、探着脑袋看她的姿势的，他的脸跟她脸部的距离始终很近，近乎于只有几厘米，他是一直都没呼吸吗？这么近的距离，她居然一直没感觉到有呼吸扑洒到她脸上……
他真的……是鬼吧？！
伸进枕头下面的手，很平静地就收了回来，他扯一扯嘴角，露出一抹满是不安和歉意的笑，这种笑，在他那张苍白而阴郁的脸上，显得十分违和，令人心底毛毛的，他说：“我把你吵醒了吗？对不起，回来的这么晚……”
凛凛快速摇头。
“没有吗？如果有打扰到你，你可以直说的。”乙骨忧太似乎还有些惴惴不安，他的目光飘忽，双手动个不停，时不时就捏一下袖口，然后又很紧张地不停整理袖口的褶皱，尽管已经抚得很平整了，“我不会生气哦……”
“真的没有，乙——”顶着乙骨忧太倏忽间就像听见人类呼吸声的僵尸般盯过来的视线，凛凛赶忙咽下去嘴里的话，生硬地转折，柔声，“忧、忧太。”
听完这些，乙骨忧太这才像是彻底放心下来。
“这样吗？那就好。”
说着，他在床上躺下来，说是躺其实，用蜷缩更为合适。因为他的个子很大，比凛凛高了一个头，躺在这张只有1.5米长度的床上，更显委屈。他将双腿蜷得很高，抵在胸口处，腰背弓起，腹部贴着腿，双手穿过膝盖，紧紧抱住自己，像小狗睡觉般的姿势。他的眼睛缓慢眨动了一下，对她说，“稚名同学，你现在想要睡觉吗？”
凛凛：“不想？”
“太好了。我现在也不是很想。”乙骨忧太弯弯眼睛。但他眼睛周围总带着一种驱赶不散的阴郁，给人以阴沉沉的感觉，可能是黑眼圈的缘故。使他即使是笑着，也并未将闷沉沉像阴雨天般潮湿粘腻的感觉减弱多少。反倒更令他像恐怖片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杀人犯、跟踪狂、变态类角色。
“……”凛凛吞咽了下口水。
感觉之后又会出现不太妙的话题。
果然。
“稚名同学，你会讨厌我吗？我们应该可以一直是朋友吧？”他声音很轻地问。
听到一直是朋友凛凛就毛毛的，但她还是肯定回答：“肯、肯定啊！”
“太好了。”乙骨忧太说，他的声音里洋溢着愉悦的情绪，一遍又一遍地感叹着，“稚名同学不会离开我不会讨厌我会永远跟我做朋友这件事，太好了。”
“哈哈是呀，我也觉得太好了。”
……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的样子，凛凛注意到乙骨忧太好像是睡着了，他的呼吸声虽然依旧微弱到不仔细听就听不见，但变得平稳起来。于是她悄悄爬起来，朝储物间的门爬去，眼看手就要触碰上门把手——
“【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凛凛再次清醒过来，就看到自己正双膝屈起，坐在储物间内的床上，手里还拿着面包，是生奶油口味。
已经被她吃了一半了。
这时，对面忽然传来声音：“我们交换面包吧。”
凛凛一抬头，就又看到了乙骨忧太。艹，现在已经到了看到这张脸就手痒的程度了！但还是要能屈能伸，凛凛尴尬地哈哈笑着，同意了交换面包。
然后就发现，他吃的是红豆口味。
“”
顶着乙骨忧太的注视，凛凛硬着头皮啃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对面传来紧张的询问。
凛凛强行咽下去后，哈哈笑着：“好吃呀，非常好吃……”
“说谎。”他无神的双眼瞪得很大，就像要跳出来似的。
“什么？”
“你在说谎。”
“我没——”
“【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艹！
凛凛再次醒来，看着熟悉空间，已经没有一开始的害怕了，此时此刻的她，满心满眼都是无语。
此时此刻，她正坐在客厅的餐桌旁，在吃饭。
面前摆着的是炸猪排饭。
坐立不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怎么样？好吃吗？”
有了上次吃面包的经历，让凛凛一时间不敢贸然回答，只是犹豫不决：“那个……”
她「那个」了老半天后，还是没有下文。
原本只是有一点不安的乙骨忧太已经紧张到咬手指甲盖了，“就那么难以回答吗？是因为害怕我，所以才跟我相处时总是思考措辞吗？”
艹！
又哪里踩他地雷了啊！
眼看他的情绪逐渐变得越来越不稳定，呼吸声逐渐加大，发着颤，几乎要下一刻又要说那句噩梦般的「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凛凛连忙拍桌子站起来，身体前倾，朝桌子对面的乙骨忧太凑近一点，用欢快高昂的声音说：“好吃！我好喜欢！你明天可以也做这个给我吃吗？”
她嘴角的笑容扬得很大，但不难看出一点僵硬和紧张。在此一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下去，她要找到突破口，首先呢，要先跟他处好关系。
“以及…以及那个，”凛凛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们来打游戏吧！怎么样？”
*
他们坐在电视机前。
在打游戏。
打的还是上次那一款双人游戏，也依旧是第五关。然后没过多久，凛凛就感觉到自己提出打游戏这件事有多愚蠢了。因为她当时完全忽略掉了一件事，那就是，乙骨忧太的手法很菜啊，甚至不能用简单的菜来形容了，可以说是他难道是十指不协调吗？
眼看他又要陷入循环往复的内耗和道歉的怪圈，凛凛赶忙：“那个，忧太！”
乙骨忧太慢腾腾抬起头，看她。
凛凛僵硬地冲他笑笑：“我忽然不是很想打游戏了，我们，我们来聊天吧，怎么样。”
“聊天？”
“对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先从了解他开始入手，跟他搞好关系。凛凛觉得自己这个提议很不错，“就聊一些比如忧太你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呀，难过的事情呀，也可以不是最近的，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事情都可以哦！”
“为什么？”
——哈？
凛凛对于他的这句「为什么」有点懵，聊天哪里有什么为什么啊！
她抓耳挠腮，就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乙骨忧太已经抛出了一个答案，“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吗？”
“啊，对！是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凛凛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爬，“因为是朋友嘛，所以任何事情都可以分享哦！任何！”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那狗卷同学呢？”
“啊？”凛凛懵了下，现在莫名其妙提狗卷同学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们是朋友的话，那狗卷同学呢？狗卷同学在稚名同学你的心里是什么位置的朋友，比我高吗？你更喜欢跟他相处还是跟我相处？既然说跟我是朋友，那么就要跟狗卷同学划分界限吧，毕竟最好的朋友只能有一个，不是吗？如果说我最好的朋友是稚名同学，那么稚名同学不应该抛弃所有选择我吗？”
“这个……那我也抛弃所有选择你？”凛凛感觉跟精神病沟通真的很累。
“你说谎，我不信。”
“为什么啊？”
“原因你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什么？”凛凛对于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有点懵然。反应不过来。
“你不记得了吗？”乙骨忧太紧紧盯着她。
凛凛抓耳挠腮：“不记得…什么？”
“……”乙骨忧太微微抿唇，将脑袋埋进膝盖里，他的声音闷闷的，又带着咬牙恨齿，“总之，稚名同学你一定从来都不缺朋友吧。所以，压根就不可能理解我的心情，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又是骗我的，全都是骗我的。既然想要骗我，为什么不骗的认真一点？摸我的脑袋，戳我的嘴角，用我的手机打游戏，还有拥抱，为什么狗卷同学什么都不用做，你就会去抱他。明明狗卷同学只是吃一下最讨厌的鱼卵寿司而已……只是吃一口而已又没有什么问题，你为什么要去亲他的脸颊。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的话去找狗卷同学说，为什么你总有那么多的游戏要去找狗卷同学陪你玩。为什么要送狗卷同学那么多的礼物，为什么要送大家那么多的礼物，不是说好了跟我是朋友吗？就算是骗我的谎话也应该骗我一辈子不是吗？为什么轮到我就是手机没电了，为什么我发了那么多条消息你一次都不看却能更新跟狗卷同学通关游戏的动态，明明我都说了要去找五条老师请假，你为什么还是要一直缠着狗卷同学，为什么要一直缠着他，为什么？明明是我先来的不是吗？狗卷同学最重要的朋友应该是我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他越说越神经质，越说越心神不安，眼见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癫，好像下一刻就要说出那句魔咒般的「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凛凛忙不迭地一把抱住他。
“……”世界，忽然就安静了。
乙骨忧太眼睛猛然睁大，呆住了。
见他神经质的念念叨叨一下子就停了，凛凛心里猛擦汗，看来又做对了一道选择题。抱着他，凛凛明显感觉得到他脊背正僵硬着，像块石头，而且他的体温是不是有点低……不是都说男生的体温会比女生高吗？为什么她感觉乙骨忧太的体温还不如她。
但她顾不得再想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了，满心满眼都是还有什么来着……
摸脑袋，戳嘴角？
凛凛想到了之后，赶忙对着他来了一套。
胡乱揉了一把他乱蓬蓬的脑袋后，又伸手去戳他嘴角。他的嘴角好软……打住！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还差什么来着，还差什么来着……
他刚才念叨了一堆，语速还越来越快，以至于她都没怎么听清楚。
噢对！
还有打游戏和亲脸颊。
所以凛凛凑过去，在乙骨忧太的脸颊上快速亲了一口。随即抬头，与他那双比刚才睁得还大的、呆呆的墨绿色眼睛对视着，她紧张巴巴地问：“那个……你的手机，能借我打下游戏吗？”
“……”
*
客厅里。
凛凛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在用乙骨忧太的手机玩消消乐。时不时就偷瞄一下坐在她旁边的、看起来规规矩矩坐着的乙骨忧太。他依旧是双手抱膝的招牌式动作，下巴压在膝盖上，在悄悄地关注她游戏进度。
其实她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根据他犯病时语无伦次说的一堆话照做一下而已，没想到居然……真的有点用？
他现在的样子，看起来病情稳定多了……
虽然头发依旧乱糟糟的就是了，被他自己刚才挠的。但眼神明显清澈了起来，甚至可以说用「乖巧」和「游离状态之外」之类的可爱的词来形容，这一刻，凛凛不由得回忆起上周目刷乙骨忧太好感度的时候，那时候的乙骨忧太比现在的乙骨忧太讨喜多了啊，总是会睁着一双往下耷拉的狗狗眼，特别可爱。好吧，他现在这幅眼神清澈看不出神经病的样子，有点回归那时候的状态了。
凛凛大大地松了口气。
真难啊……
然后她就打消消乐打了两个小时，她都困了。乙骨忧太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看她打游戏，他都不困的吗？哦对……凛凛想到了他的黑眼圈，他是老熬夜人了。那……那他都不腰酸背痛的吗？！这个姿势她记得很容易腰椎出问题的吧？！
但不管乙骨忧太疼不疼，她的手指是挺疼的……
目前游戏已经打到了第53关。
凛凛实在是打不下去了，但看着乙骨忧太依旧清醒非常、没有任何困意的眼睛，凛凛默默：
这个熬夜状态，跟他的黑眼圈果然是双向奔赴。
但她也不敢主动说什么我困了想睡觉之类的话，问就是担心一不小心又踩雷，到时候他又发癫。毕竟她一个正常人，真的搞不懂神经病的脑回路啊！所以尽量还是稳妥一点的好，不管怎么说，都先坚持到他来任务吧……
所以凛凛绞尽脑汁想了下，最后脑袋一亮，她：“忧太，这个游戏给你玩一玩吧，很好玩的哦。”
她记得乙骨忧太很喜欢打游戏来着。喏，看墙角堆着的那么多款游戏机就看得出来。所以他一直悄悄关注她的游戏进度，实际上是手痒了也想玩了吧。
凛凛觉得自己很聪明。
但紧接着，她就猛拍了下自己的脸。
后悔后悔，就是后悔，太后悔了！她忘记了乙骨忧太是个菜鸡！
眼看他拿着手机一连三次都通关失败，导致游戏次数变成了1/10后，他整个人都陷入了精神内耗不断道歉的怪圈里，凛凛再次猛拍了下自己的脸。
她赶忙：“啊这个游戏打腻了！我们，我们不如来看电视吧怎么样？”
乙骨忧太紧张兮兮的抬起眼睛，看她，眼睑都有些微微发红了，墨绿色的眼睛里也水雾弥漫的，“没关系吗？我把游戏次数浪费到只剩下一次了这件事。”
“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呀，反正20分钟恢复一次，过180分钟就恢复满格了啦。”
听她这么说，乙骨忧太才稍微放松一点。
凛凛打开电视机，第一个频道是体育频道。她喋喋不休的话痨着，不仅是刷存在感，也是为了让乙骨忧太没工夫发癫：“这个！我以前超级喜欢排球的！我还想过加入排球部呢，但因为排球部需要很长时间的训练，我还需要打游戏当代练嘛，就没时间，所以放弃了。”
“哇啊这个人打得好好！好厉害！”
“哇啊他也好厉害诶……”
最后由于看不懂排球规则，只会说「好厉害」「他也好厉害」「大家都好厉害」之类的话，凛凛尴尬换频道了。
下一个频道是新闻频道，在播放自杀案件。
不管是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日本就是日本哦，新闻里播报的，永远都是哪里哪里出现了自然灾害，哪里哪里出现了自杀案件、凶杀案件，通常一件这样的案件，要连续播报好几天。
她不由得开始发散思维。
如果真的自杀了，岂不是用不了多久全国都会认识你的地步。
当然……还是要选择明显的地段自杀才好，如果是选择犄角旮旯的地方，亦或者举目无亲的情况下选择在公寓楼内结束生命，想必尸体都发生了恶臭，才会被发现吧。
但目前最主要的就是，自杀案件的新闻，她好像想不到什么话题要说……总不可能说一些类似于「哇啊又有人自杀了诶」这种不好的言论吧，她说不出口orz，总感觉这种话是那种很冒昧很恶毒的言论，毕竟要对生命持以敬畏的心态。
所以她火速换频，这次是介绍各个地区美景的旅游频道。然后连续换了很多频道，喋喋不休地一直说：“恋爱电影诶，说起来恋爱题材的电影和动漫好像都很喜欢跟高中时期挂钩，不过想想也是哦。成为社畜之后每天都要忙工作，哪里来的时间谈恋爱。”
“不过我还是要更喜欢带点玄幻和冒险主题的电影。”
“旅游频道在放北海道吗？说起来北海道的确很好看啊！好像每年都会下很大的雪。我还没见过雪呢，啊对！那种雪花玻璃球，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北海道的雪景跟这个里面很像哦。”
“说起来……提起这个就有点生气啊。”
“我国中的时候有一次上课外实验，大家都买了一款雪花玻璃球，老师就说要给我们拍个合照。于是剩下的没买的一些同学也去买了。但我觉得那个不是很值嘛，就一个球居然会卖那么贵。”
“所以最后拍照的时候，只有我的手上没有雪花玻璃球。”
“其实后来我还挺好奇的，雪花玻璃球里面的雪花是不是真的雪花。”
“不过后来等照片洗出来之后，班里的那些原本还很珍惜雪花玻璃球的同学，就都把它当可有可无的摆件了，有几个男同学甚至还用它们从滑梯上滚下去，想看看能不能摔碎。最后果然是摔碎了呀，毕竟是玻璃嘛。”
“我通过观察碎片，也知道了雪花玻璃球里的雪花不是真的雪花。”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啦。”
“啊这个！动物频道！忽然想起来乙骨同学你是猫派对吧，虽然我觉得你更像狗派才对。”
就这样，凛凛一直没话找话说到了乙骨忧太来了新任务。
用欢欢乐乐的声音送对方离开之后，凛凛趴在公寓门上听了一会。直到脚步声消失，她立马飞奔回储物间，翻找枕头里的钥匙。
然后就发现，空空如也。
凛凛：
*
凛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在梦里，凛凛发现自己又穿上了国中时期的制服。这时候应该是夏天。
抬头，明明是炙热到令人浑身黏糊糊的天气。但天空却是灰蒙蒙到看不清的，有些令人心烦意燥，大概梦里的天都是这样的色调吧。
凛凛正发呆着。
不远处有声音在喊：“你这个在哪里买的呀，好好看！我也想要。”
凛凛顺着声音看去，便见刚才还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的广场上，一下子就多了很多与她穿着同一所学校制服的学生，他们背着书包，有的手里提着篮子，围在一起，在看什么东西。明明被挡住了，但凛凛莫名的，就是能透过那个人的身体看到他们围在一起看的东西是什么，是一个雪花玻璃球。
雪花玻璃球里有一座雪白的小山，小山上建着古派的房子，房子的屋顶也布满了雪花，轻轻晃动一下，玻璃球里原本覆在小山上、房顶上的厚厚雪花就漂浮起来，在空中，然后再缓缓下落。
就像在下雪般。
“好厉害！”有男同学在说。
最后，他们根据第一个买到雪花玻璃球同学的指路，都去买了一个。很便宜，只需要八百日元。
见班里大部分同学都买了后，负责这次课外实践的上村老师，便提议大家都买一个，好拍一张集体的合照，挂在教室的后墙上。
大家欢呼着都去买了。
尽管有几个同学很看不上这种小玩意，但因为不想不合群，也都去了。
大家都买完回来后，站在鸟居旁排成队，拍照。
负责摄影的上村老师扶一下眼镜，因为龅牙。所以说话的语速过快就会喷口水，他看着镜头里某个位置，狠狠皱了下眉：“稚名，你的玻璃球呢？快点举起来。”
“不要耽误大家时间！”
“……”尽管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尽管无比清楚这不过是梦而已。但看着上村老师怒目圆瞪几乎要从眼镜后面蹦出来的眼睛，以及周围其他同学看过来的视线，和窃窃私语，她还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来自胃部的绞痛，她紧紧捂住肚子，紧张的波纹从她的胃部扩散至全身，“我…没买。”
“为什么不买？”上村老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只有你一个人不买，照片拍出来很影响整齐度的你知不知道？”
“我……”
不等她回答，其他同学已经笑哈哈地帮她回答了：“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很穷啊！”
“是啊，她根本就买不起嘛！”
“说不准这一个玻璃球就是她好几天的早餐钱呢。”
上村老师扶扶眼镜，一副懒得耽误时间的样子，说：“既然这样，那稚名你就从队伍里出来吧，不要拍照了。”
“……”她听见自己的嘴巴在回答，“好。”
“三、二、一……茄子！”
她听着上村老师的喊声，以及其他同学们在相机咔嚓声出现前集体喊出的「耶」埋着脑袋，盯着自己的鞋尖一直看，一直看，直至最后不知什么时候起，周围的环境开始无声无息的发生变化。
“我要放手咯——”
楼梯口传来声音，紧接着便是「咕噜咕噜」球体滚动的声响。
“啪！”
玻璃球碎掉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雪花」也散了一地。
“这么容易就碎掉了？”
“真没意思。”
那几个男生没趣地离开后，没多久，上课铃声响了。
原本在操场上玩的同学蜂拥进教学楼。她还站在树荫下发呆，手里是几块摔碎了的雪花玻璃球的碎片，她木讷地站着，盯着眼前这栋熟悉的教学楼出神。直到教导主任怒声呵斥：“你是哪个班级的？上课了为什么还不去。”
她才回过神。
她脚步缓慢地往教室的方向走，教室里正在上课，时不时还有一些欢声笑语。直到她将推门拉开，教室里就像被按了开关似的，一瞬间，变得死寂。所有同学以及讲台上的老师的目光，都刷地一下朝她看来。
她又感受到了熟悉的胃部紧缩的感觉。
“稚名同学，怎么这么晚才来上课，你去哪里了？”讲台上，上村老师皱着眉问。
“……”她捂住肚子，脸色有些苍白。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不管怎么努力，声音都没办法从喉咙里发出来。
“说话！”数学老师厉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吧，你再这样我就要喊你的家长来学校一趟了。”
她的肚子紧缩抽痛得更厉害了，额头冒出汗来，她的眼前也阵阵发黑，几乎看不清什么东西。但耳朵依旧能听得很清楚。教室里开始出现交头接耳，有一些嘲笑甚至无视了老师，很大声地说了出来：“这家伙是从乡下来的，不懂规矩很正常嘛。”
“老师，你喊她家长也没用呀！”
“她的父母好像已经都重组家庭了，根本没时间管她。原本是在乡下被她爷爷照顾的，但她爷爷去世了，她的父母才不得不把她接来这里上学，每个月双方都出一点钱，用在给她租房子住上。”
“怪不得连一个雪花玻璃球都买不起，还需要捡我们坏掉的。”
“真穷酸啊。”
手里的雪花玻璃球的碎片开始变得十分烫手，她无措地往身后藏了下，但超小声更大了。
“你们不要这样开玩笑了。”突然出现的少女清脆的嗓音，就像剥开冬日冰冷的外壳，让雪下嫩绿的草芽钻出来的春风。
她抬起头，就看到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是佐上甜绘，她的前桌。
这么说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其后，她站起来冲数学老师说，“老师，稚名同学她好像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去了医务室，现在才回来。医务室的老师让我告诉你的，但我忘记了……抱歉！”
“是这样吗？”数学老师的眼睛看过来。
她六神无主地再次看向佐上甜绘，得到对方轻眨一下眼睛的暗示。她埋着脑袋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回座位吧。”
她缓慢地抬起脚步，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每路过一位同学，都能听见对方毫不掩饰的嘲笑。
她将手里的雪花玻璃球的碎片，抓得更紧了。
课后。
佐上甜绘来到了她的座位旁，笑着说：“稚名同学，我们做朋友吧。怎么样？”
凛凛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虽然储物间里应该分不清楚天亮还是晚上来着但感觉有点光。凛凛一侧身，就与储物间门口的乙骨忧太对视了个正着。他蹲在门口，盯着她，不知道盯了多久，见她醒了，他扬扬嘴角露出一抹笑，“你醒啦？”
凛凛懵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嗯……”他思考了下，“一个小时前？”
“你该不会……一直就这么蹲在这里吧？”凛凛有了这种猜想。
他弯弯眼睛。
凛凛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有点子无语，“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怕吵醒你。”
“……”好吧，依旧是理解不了的脑回路。
“今天吃咖喱饭怎么样？”他问。
凛凛这才注意到他手上还拎着食材，有土豆胡萝卜咖喱块之类的，还有肉类，是做咖喱饭的材料。
“好。”凛凛回想起来自己还需要刷他好感度这件事，语气重新变得活泼起来，“我可以看着忧太你做饭吗？”
乙骨忧太眼睛微微睁大，“噫？”
凛凛：“不可以吗？”
“不是…”
“那就是同意了！好耶！”
凛凛洗漱过后，就呆在厨房门口观察乙骨忧太做饭了，他先是煮上米饭，然后切蔬菜，可能是她盯着的缘故，她感觉乙骨忧太做饭时的动作和表情都很不自然，似乎总在走神，然后这种状态下切菜果然是要出事的。
他看着自己忽然就开始飙血的手指，好像没感觉多大疼痛似的，只是眼睛微微睁大一些，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诶？”
好像对于自己切菜切到手指受伤这件事，还有些神游天外。
反倒是凛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好吧，其实她也没有多着急。但需要表现出来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嘛，毕竟还打算跟乙骨忧太打好关系的。她急得到处找创口贴之类的东西，怎么都没找到，最后抓住乙骨忧太的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下后，就塞进了嘴里。
乙骨忧太神情滞了一瞬：“……”
凛凛含着他的手指，声音含糊不清：“这样可以消毒。”
他的手指很凉，可能是刚在水龙头下冲洗过的缘故，其次就是带着点胡萝卜的味道，因为他刚才切的食材就是胡萝卜，凛凛并不讨厌胡萝卜，甚至可以说，还挺喜欢生啃胡萝卜的，她虽然很喜欢重口味的食物，还有点无肉不欢。但对于胡萝卜那种清脆爽口的口感，她也很喜欢。
她很努力地用口水帮他受伤的手指消毒止血，以至于没怎么注意到黑发少年放大又缩小，紧接着又放大的瞳孔。以及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等差不多觉得他的手指已经不再流血后，凛凛才把他的手指抽出来，她想找纸巾擦一擦他手指上的属于她的口水的。但没找到，所以就用自己的袖口帮他擦了擦，“好啦！没再流血了。”
她抬头，只看到乙骨忧太慌乱且快速垂下的毛茸茸脑袋，以及暴露在空气中微微发红的耳根。
她挠挠脑袋，“也许是我看你做菜的缘故吧？那我先回去了，你做好饭了喊我？要小心一点别再切菜切到手指了哦。”
可没等她走几步，她的手腕就被从后面抓住了。
她疑惑回头。
就看到乙骨忧太异常紧张，以及不敢看她的表情，半晌之后，他慢腾腾地从身后拿出来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个购物袋。
“？”凛凛打开，就看到里面正装着一个雪花玻璃球。
“……”心脏在此一刻，忽然剧烈跳动了下。
她猛然抬头。
就看到乙骨忧太带着满满不安的脸，他一直在捏自己的袖口，“是…是不喜欢吗？”
*
“我小学是在乡下读的。”
“全年级加在一起，也只有26个人。”
“所以初中转校去了大城市之后，第一次知道一所学校居然可以有那么多人，一个班级的人数就比小学时全年级加在一起的人数还要多……”
储物间内的空间很狭小，很暗，只有雪花玻璃球散着洁白的亮光。凛凛双手抱膝蹲坐在床上，盯着小小的雪花玻璃球，缓慢说着。
乙骨忧太以同样的姿势蹲坐在她对面，也看着放置在他们中间的雪花玻璃球。
可能是觉得目前的氛围有点沉重，所以凛凛用力眨了两下眼睛之后，说起了别的：“啊对了！我国中的时候，附近有一家面包店超级好吃！我爱上吃生奶油口味的面包，就是因为他们家哦，量大还很便宜，我那三年都是在他们家买早餐的哦。”
“以及，我们校长特别搞笑，他经常会在发言的时候说一些只有热血漫里的主角才会说的话，看起来就像一个虽然年纪很大了但热血的心依旧不死的中二老年人！哈哈，而且我一开始一直以为他头发很茂密。直到有一次他在台上发言，那天风很大，把他的假发吹走了，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地中海发型哈哈。”
乙骨忧太眼睛微微睁大，“我国中时的校长…也是地中海发型。”
凛凛也睁大了眼睛，“你国中是在哪里上的啊。”
“宫城。”
“好吧……我是在奈良。”不是等等，这本来就是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两个世界啊！她刚才是怎么会傻了吧唧到误以为他们两个可能会是一个国中的啊，凛凛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过，抬头看向对面乙骨忧太的眼睛，是一双墨绿色的，很大、很漂亮的眼睛，他轻微的呼吸声，和即使没有互相触碰，因为共处在一个密封的空间内所以有波动感的体温。
“……”凛凛再次开口：“我国中时期还有一个老师，特别讨厌，我最讨厌的就是他了，因为他特别谄媚，一看到校长就点头哈腰的，对那些家里条件很好的同学也是这样，看到漂亮的女老师还会走不动路，说一些自以为很绅士实际上特别油腻的话。以及他是龅牙，说话还喜欢喷口水。真是想起来他的脸，我就想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的来一套！”
说着，凛凛还真对着空气比划了下，“他还戴着眼镜，加上龅牙，长得特别像老鼠。所以私底下，我其实都喊他臭老鼠。”
“咦……”乙骨忧太用在回忆的、有点神游天外的语调说，“我以前也有一个老师长这个样子……只是不是数学老师，是物理老师。”
凛凛：“！”
“他怎么样，是不是也很讨人厌？”
“嗯……”乙骨忧太回忆了下，“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很喜欢叫家长。”
“！”凛凛同仇敌忾，“我国中那个数学老师也很喜欢叫家长！”
“欸，真的吗？”
“是啊！”凛凛很生气，“果然啊！这幅长相的人，都很贼眉鼠眼，讨人厌！”
乙骨忧太弯弯眼睛，笑一下，“稚名同学经常被叫家长吗？”
凛凛盯着他的脸，稍微愣神了一下。
“……”兴许是凛凛看得太久了，乙骨忧太脸上的笑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凛凛收起心底异样的情绪，一脸古怪地眨一下眼睛，“原来你会正常笑啊。”
“什么？”
“我说你的笑呀，你刚才笑得特别好看。”为什么平时就笑得跟恐怖片里的杀人犯一样……
后面那句话，凛凛是在心里小声嘀咕的。
听到她的话，乙骨忧太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戳了下自己的嘴角，然后模仿刚才的笑的弧度，又笑了一下。
凛凛：“”
求你，你还是别笑了。我真的会害怕。
“所以……稚名同学国中的时候，会经常被叫家长吗？”乙骨忧太下巴压在膝盖上，这么问。
“嗯…是啊。”凛凛说，语气里没什么所谓。
尽管会叫家长，但也没什么所谓。因为不管怎么打电话，那两个人都不会出面的。然后数学老师就会让她罚站到下课。
“我也是。”乙骨忧太垂眼，看着雪花玻璃球，声音很轻地说，“但我父母一般都不会去，毕竟处理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可有时候还是会因为长时间不去学校，让他们接到老师的电话。这时候只要我乖乖去学校就好了。”
凛凛抬头，看向他。
黑暗中，他双手抱膝、缩着肩膀，看起来很安静，额前的黑色碎发微微晃动着。
凛凛问：“为什么会不想去学校，是因为被欺负吗？”
“应该…算是吧。”
“……”凛凛沉默了一会，片刻之后，才小声说，“其实我以前也经常被欺负哦。没有我嘴上说得那么轻松。所以，我不是从小到大都不缺朋友的人。”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只是莫名其妙的就想这么开口。
可能是响应他之前的那句：
总之，稚名同学你一定从来都不缺朋友吧。
“……”乙骨忧太也抬起头，看她。
储物间空间不大，安静而沉闷，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心跳。放置在他们中间的玻璃球内雪景飘摇，白色的光线迷乱而璀璨，躁动粘滞的空气里，他们沉默着望向彼此的眼睛，微微的窒息感，就像浸泡在呛人的黑水里，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异样、却又与此刻的自己无比相似的情绪。
第48章
“其实我对国中的记忆也没有太多, 毕业的那一刻，我就把所有与国中时期有关的东西，比如书包呀、作业课本……还有衣服和发饰之类的, 全部都丢掉了。记忆最深刻的，大概就是有一次被同班的坏同学关进教学楼卫生间的最后一个隔间。这个隔间一直都有闹鬼之类的传闻哦很可怕, 但我在里面待了一整晚后, 这个谣言就不攻自破啦。”
凛凛一边说, 一边用双手比划着。
乙骨忧太依旧保持着双臂环抱膝盖的姿势蹲坐在她对面。
看着他那副眼睛睁大、嘴巴微张的表情。
凛凛：“……”
凛凛：“你这是什么表情, 该不会是也被这么对待过吧。”
乙骨忧太弯弯眼睛。
“……”见此, 凛凛就知道她想的没错了。
该怎么说呢，有种不管什么样恶劣的对待，他都经历过一样的感觉。有点无语和莫名输给了他的糟糕心情。
“稚名同学……好厉害。”
“什么？”莫名其妙被夸了下, 凛凛将思绪从刚才诡奇的情绪中抽出来，眨巴一下眼睛看向乙骨忧太, “怎么突然说这个。”
虽然被夸奖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好事啦。
但如果不知缘由的被夸, 也是很令人苦恼的啊！
“因为……我被关进去的时候，可是非常丢人的哭了很久, 第二天被放出来眼睛都是肿的。直到现在有时候还会做梦, 梦见那个时候，我蹲在隔间里, 整个学校都只有我一个人。不管我制造出多大的声响都不会有人来救我。稚名同学那个时候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一样感到很害怕，一样哭了吧。”
他说着, 一动不动看着凛凛的眼睛。
凛凛愣怔一瞬, 目不转睛的与他的眼睛对视，许久之后, 他浓密如蒲扇的眼睫缓慢扇动几下，或许是性格原因，他的声音总是很轻，语速也很慢，“但稚名同学说起这些时，却能用那么开朗乐观的方式说出来。”
“如果是我的话……”
“应该尽管想努力不给对方制造情绪压力，也无形之中会透露一种「快来可怜我吧」的感觉吧。一定很讨人厌，就像在道德绑架别人必须来安慰我一样。”
“所以，我觉得稚名同学好厉害。”
乙骨忧太说着，自卑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音量已经跟蚊子差不多了，他的脑袋也随之埋了起来，整个人都陷入了自我厌恶和恶性的自我批判中。
“是吗？”
凛凛的出声，让乙骨忧太微微愣住，眼睛抬起。
凛凛则一副好奇的表情，口吻也是，“话说，从刚才到现在，好像一直都是在我废话自己的过去。然后你时不时附和一句，根据我的话题粗略提一下自己过去的经历，你都没主动发起话题过啊。那么接下来，就由你主动交代自己的过去好了。顺便也让我看看你说的时候是不是真的会有「快来可怜我吧」的感觉。”
“噫？”
“噫什么噫，快点说啦快点说啦。”
然后乙骨忧太憋了好几分钟，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凛凛：“……”
凛凛：“你怎么不说话。”
“……”他抱着膝盖，表情看起来有点不知所措，“因为…忽然让我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凛凛盯着他：“……”
被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乙骨忧太感到紧张，手又开始一下下地整理袖口了：“……”
凛凛忽然：“你也是因为那里闹鬼才被关进去的吗？”
对于这个跳跃性的话题，乙骨忧太有些反应不过来，“欸？”
但看着乙骨忧太这幅呆呆的表情，凛凛就确定自己猜对了。随即，她露出一副发现华点的表情：“那么你被关的是女卫生间吗？”
“……”他的表情僵硬起来。
“哈哈哈——”凛凛爆笑。
乙骨忧太脑袋往膝盖里埋了埋，声音有点闷闷的，似乎是因为凛凛刚才的嘲笑，“稚名同学害怕鬼，是因为被关进去的经历吗？”
凛凛对于乙骨忧太知道她怕鬼这件事小小惊讶了下，但也没过于纠结，大方承认，“是啊。”
随即，她反问，“你呢？”
“什么？”
“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后遗症吗”乙骨忧太认真思考起来，用回忆的语气慢吞吞说，“好像没有。虽然被关进去的确很害怕，哭了很久。但因为被关进去了，所以晚上没有办法回家，不用对明明是自己的错却故意在外面逗留太久让父母和妹妹担心保持愧疚心。所以我还挺开心的。”
“被关隔间居然会开心吗？”凛凛露出一副看变态的嫌弃表情，在看到乙骨忧太无措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模样后，才心满意足转移话题，“你还有妹妹啊。”
“嗯。”他将膝盖抱得更紧了些，垂睫，“不过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凛凛跟着沉默了片刻，问，“明明是你的错却故意在外面逗留很久让父母和妹妹担心，是什么意思？”
乙骨忧太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似乎没想到凛凛会问这个。但他还是回答：“我之前不小心害得妹妹摔下楼梯过。所以……如果我在外面多待一会，等大家都睡着了再回家的话，说不准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但有时候又会想父母会不会很担心。虽然我每次回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睡了。但我还是有些不安，他们会不会因为我太晚回家而担心我……所以会很愧疚。明明都是我的错，我只是在避免这样的错误再次发生而已……这样相比起来，乖乖地被同学关进卫生间隔间，就这样静静待上一整晚，反倒会更令我轻松一点。就是因为发现了这点所以没多久就跟家里提了搬出去住的事。但妹妹偶尔还是会来看我，我有点担心还会伤害到她。所以高中我才选了东京这边的学校，离得远一点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但即使换了一个没有人能认识我的地方上学生活，也还是会伤害到别人，我就只能一直道歉，一直道歉……”他说着，精神有些不安起来，微微咬住手指甲盖，神情很紧张地看着她，“对不起，我这样自说自话是不是很奇怪？”
雪花玻璃球内，洋洋洒洒的雪花全部飘落后，洁白的灯光就暗下去了。凛凛抱着再次晃动一下，雪花又扬起，灯光便再次亮起，在这逼仄的空间里是唯一的光线。
凛凛眼睛固定上去，盯着雪花玻璃球内像羽毛一样轻盈飘动的雪花。一副认真思考过后才开口的模样：“的确给人一种「快来可怜我吧」的感觉欸。”
乙骨忧太表情发怔。
他反应过来后，顿时慌张、无措起来。可随即便听到凛凛慎重其事的下一句：“但并不讨人厌。”
“相反听你说这些，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砰砰砰……】
“这样吗”他声音微弱而颤抖。
“是啊。”
凛凛依旧盯着雪花玻璃球，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很微弱的：“我要是没有稚名同学……”后面的，因为声音太低了，所以没听见。
所以她侧过头去问，“什么？”
“”他摇摇头，小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好久没和人这样好好说过话了。”
“狗卷同学熊猫同学真希他们呢，你跟他们不是朋友吗？”凛凛一脸古怪的表情。
“他们…不一样……吧。”
“哪里不一样？”
“”他再次不安地咬住手指甲盖，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跟我不…不太一样。”
“那就是说我跟你是一样的咯，因为以前都被霸凌过？”
“噫！”他眼睛睁大。
凛凛倒是忽然想起来，之前很多次都看到过的事。把雪花玻璃球珍重地放在枕头旁边后，就一把抓过乙骨忧太的右胳膊。
因为她突如其来的举动，乙骨忧太眼皮子一颤，呼吸凝滞。
凛凛将他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纵横交错、新旧不一的一堆割痕，她面色凝重地盯着看，时不时还会慎重其事地点一下头，发出「嗯」的沉思声，不知多久过去，她目光上移到乙骨忧太的脸上，他的表情跟他的胳膊一样僵硬。
凛凛：“很久之前就想说了，你好脆弱。”
凛凛像是肯定自己的说法似的重重点一下头，强调，“我是指心理方面。”
凛凛缩回手，重新高高举起雪花玻璃球，灯光没了就晃动一下地玩儿，“我就比你厉害多了！虽然我以前也被欺负吧，但是我后面超——勇的，我直接把他们都揍了一顿，虽然我也挂了不少彩。但她们看到我这么不怕死地跟她们打，她们就都怕了，再也没敢招惹过我。所以你真的好逊。”
“对、对不起……”
“哈？！”凛凛懵逼，“你道什么歉啊。”
他很不安的样子，“因为我太逊了，所以对不起？”
凛凛：
凛凛没忍住：“你好神经病啊。”
乙骨忧太紧张：“这样吗？”
“对了！”凛凛依旧一脸古怪，指一指目前所处的逼仄空间，“仔细一想，这个大小就像两个厕所隔间那么大啊。你该不会是被关厕所隔间关了太多次，反倒喜欢上那种空间了吧。”
“……”他像是被凛凛的猜想弄得愣住了，一副呆呆傻傻的表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稍稍睁大，就连声量都提高了一点，“不是！”
凛凛表示怀疑。
“是因为”乙骨忧太解释着，“是因为我之前刚搬出去住的时候，存款不是很多所以租了一间很小的房间。之后慢慢的，就有点习惯这种很小的空间了。”
凛凛开始好奇了，“这么小的单间月租多少啊。”
“两千日元。”
“多少？！”凛凛震惊到身体都稍稍前倾了，“居然还有两千日元的房子吗？！虽然空间很小，但两千日元也太便宜了吧！我记得你之前是住在宫城的吧？宫城又不是什么乡下地方，怎么可能会这么便宜。难道说是环境很差，所以才这么便宜吗！”
看着凛凛一下子凑得很近的脸，乙骨忧太脑袋木了一下，呼吸都不知不觉放轻了。他不着痕迹地后仰了下身体，磕磕绊绊说：“环境应该算是有点差吧。嗯是一个散发着馊味的单间，只放得下一张床，隔音很差，墙皮也是油腻腻的，因为空间很小。所以睡觉的时候应该有不少之前的租客是脚贴着墙睡的。所以床脚那块的墙皮黑黑的、黏糊糊的。有一股脚臭、汗臭和食物馊掉的气味。即使我后来仔细打扫了，这个味道也消失不掉。”
乙骨忧太说完。
就看到凛凛一脸要吐了的表情：“你形容的好恶心啊。”
“！”乙骨忧太无措，“这样吗”
“恶心到你了真是对不起”有点阴阳怪气的话，但由于是他说出来的。所以这个道歉显得格外真诚，因为他已经紧张不安到又开始咬指甲盖了。
“”凛凛有点无语，“你是靠道歉活着的吗？”
他长长的睫毛垂下去，耷拉着脑袋，“因为我的确很差劲，很逊，很恶心，所以如果不道歉的话我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凛凛像是发现了新的华点：“忽然发现，你好会骂自己。”
“什什么？”
乙骨忧太一抬起脸，就对上凛凛很认真专注的眼睛。
“但我觉得你还挺厉害的呀，这么年轻就是特级，现在加上你好像也就三个特级诶！而且你训练的时候和救人的时候，都很努力很认真啊。所以我觉得你也没自己说的那么差劲嘛。”凛凛煞有其事地说。
“是吗”乙骨忧太看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是啊！”凛凛的声音始终很积极向上，跟他是完全相反的类型。即使拥有相似的过去，但她却是选择接受过去，不像他，一直被困在过去的回忆里。凛凛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亮起来，“啊那个！我开始玩游戏就是从国中开始的哦！因为不想去学校所以整天都躲在家里，太无聊了我就玩了一款免费小游戏。但是超级难过关，我记得我好像花了好多好多天才通关到一半进度，后来卡在36关怎么都过不去，我就想到网上去搜教程，结果发现好多好多人玩到的关卡还不如我呢。他们都在问该怎么通关，正好那时候我也很无聊嘛，就拍了个怎么通关的视频结果大受好评，好多人都给我打赏了。”
乙骨忧太用好奇的语气问：“之后呢？”
“之后我就开始靠当游戏代练赚钱啦。”凛凛语气有点小骄傲，“我可是名噪一时呢！”虽然姑且算得上是自封。
“稚名同学好厉害！”乙骨忧太的说话声音依旧很小，但语气里带着惊叹。
凛凛感觉自己更加了不得了。
之后又跟乙骨忧太说了很多她当游戏代练时有多厉害的事迹，之后又说起了别的，例如当时由于她太长时间没出门，学校也没去，甚至都有人在传谣说她车祸去世了之类的，等到她因为老师给她父母打电话不得不去学校的时候，班里的同学都十分震惊，以为她是阿飘。
他们越聊越多。
凛凛说是对于国中时期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但实际上她记得比谁都清楚，任何一件事，都曾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
“我以前还出过coser呢，朱莉不知道你知道吗？她可是我的本命！我第一次去漫展cos的就是她。只是很可惜的是，都没人找我集邮”
“你去过漫展吗？”
“没。”
“你怎么连漫展都没去过呀，里面可有意思了！这么说起来你不会是连番剧都不追吧？”
“这个，不追的话会很奇怪吗？”
“超级奇怪啊！”
“欸？这样吗”
“是啊是啊！我们可是霓虹国的人诶，怎么会有霓虹国的人连番剧都没追过！虽然现在这个社会御宅族茧居族之类的人设是挺讨嫌的但据我所知，很多看似现充的人私底下其实都有在追番剧。你一看就是长了张宅男的脸呀，居然没追过真是不可思议。”凛凛惊叹，“我真的很好奇，你平时宅家里都做什么。”
“发呆”他弱声。
“只是发呆吗？”
“嗯。”
凛凛：“”
片刻——
凛凛：“噗”
凛凛：“你真的很怪啊！”
“欸”他有些惶恐不安，咬住手指甲盖，“我很奇怪这点真是对不起”
“哈哈哈——”凛凛彻底笑出声。
“”乙骨忧太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抬了下，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黑暗中，他们的眸子都在闪烁。
“其实我觉得吧”凛凛小声开口，但没说完。
乙骨忧太缓慢眨了下眼睛，“什么？”
“没什么。”凛凛把被子扯上来，蒙住头，“睡觉了！”
“”
许久，被子外面才传来小声的回应：“哦…好。”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谈心吧，接下来一段时间，凛凛明显感觉氛围没有一开始那么紧张可怕了，起码这四天下来，他一直都挺正常的，没有犯病过。虽然一说出门之类的事，就会立马被拒绝。
但也总算能做到好好交流了。
交流可是必不可少的，只要能让对方放松警惕，就总能找到机会离开公寓。
虽然通常情况下，都是她问他答。如果她不说话，乙骨忧太就一直保持同一个自闭形态的姿势待在角落里不说话，直到来任务为止。
每次做完任务回来，他都会给她带礼物。大多是她偶然提起、甚至于说完就忘的东西，比如睡裙只有两套还丑兮兮的、电视广告里的这款点心看起来很好吃但是太远了居然在冲绳、小时候经常跟朋友一起玩翻花绳……诸如此类。
真亏他能记住。
做饭也是努力往合她口味的方向去做。
她吃饭的时候，稍微剩下一点食物，他都会心神不宁，不停问她是不是很难吃，不合口味，是哪里需要改进吗？
以至于她不得不每次都吃完。
超级撑的啊！
跟他一起玩翻花绳，她也只是打个哈欠而已。
他就开始止不住地道歉，紧张兮兮地说都是自己不好，双手不协调总是没一会就输给她，害得她没能尽兴。
再加上他正常起来的样子，光是那张脸就看起来过于好欺负了，说话还一副慢吞吞、弱里弱气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恨不得上去踩一脚的样子，以至于凛凛很多时候都有些忘记是自己被困在这个公寓里不能出去，而是误以为乙骨忧太被她困住。
凛凛躺在沙发上，举着游戏机，一边玩一边如此想着。
此刻，厨房正不停传来油烟机的轰轰声，和阵阵饭菜香味。
不过。
她一开始猜测的是，需要跟乙骨忧太保持距离，才能让游戏面板恢复正常。
但这几天乙骨忧太也没少出去做任务，咒术师的任务都是天南海北的，期间乙骨忧太不知道离她有多远呢，游戏面板依旧是中病毒状态，之后她便又猜测难道是必须要离开这栋公寓吗？但问题就是……
乙骨忧太是反应太迟钝了吗？
所以那天即使已经被她发现钥匙就藏在枕头里这件事了，还把钥匙藏在那里。
但现在他已经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每次出门都会把钥匙带走，害得她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想到这里，还有点不爽。
这种不爽害得她打游戏时思虑没之前缜密了，很快就游戏失败了。
更不爽了。
等油烟机的声响停止，乙骨忧太端着今天的晚饭拉面出来，凛凛也依旧下撇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乙骨忧太紧张兮兮：“是不想吃拉面吗？”
“不是啊！怎么会呢！我超喜欢吃拉面的，尤其是忧太做的！”凛凛一如既往地用欢快活泼的声线回答乙骨忧太的问题，同时看了眼自己的那份，嗯……炸猪排拉面，的确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又探头看了下乙骨忧太那份。
好吧，依旧是清汤寡水到只飘着几片青菜的拉面，甚至连蛋都没有了。
凛凛收回视线，吃拉面。
她一边吃一边继续复盘最近发生的事。
再次肯定自己地点点头。
现在能做到跟乙骨忧太正常交流已经很不错了。嗯就是这样！她已经很棒了！
接下来就是努力维持跟他的友好交流，然后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刻，再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逃跑。
凛凛觉得这个作战计划很可行。
吃完拉面之后，有点无聊。她抬头观察坐在她对面的乙骨忧太。
他碗里居然还剩下一半多……
他吃面难道是一根一根吃的吗？！
不管怎么说……都有点无语。好吧，对这个情况也不是很惊讶就是了，因为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好无聊。
凛凛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这两天她已经把乙骨忧太这里的游戏机摸了遍了，大部分都是已经玩过了的，少部分没玩过的还都是双人组队才能玩的，乙骨忧太又菜得离谱，闯关失败的次数多了还会发癫……所以凛凛直接杜绝了找他一起玩的念头。直到乙骨忧太出声：“我给你买了礼物回来，好像是一款新发售的游戏机。不知道你喜不喜——”
凛凛眼睛瞬间亮起：“什么样的？！”
乙骨忧太把游戏机递过去。
凛凛立马三下五除二拆开了，就发现居然是前段时间她就有跟狗卷同学一直关注的那款单人格斗类游戏机！只是很可惜，她之前一直没等到这款游戏机正式发售，没想到一发售就被乙骨忧太买到了吗！
凛凛立马开玩了。
乙骨忧太又简单吃了几口，缓慢咀嚼下咽后，将自己的碗筷和凛凛的那份都拿去厨房清洗，等收拾好一切，关掉厨房灯，又去浴室洗了一个多小时的澡。
期间，凛凛有听见浴室传来的哗啦啦水声。
她没怎么在意。
关于「乙骨忧太很奇怪」这件事，她一直都知道。所以对于他的很多怪异行为，也就不是那么奇怪了。
就比如他每天一回到公寓就要洗澡，一洗就是一个多小时，做好饭吃完之后也要洗澡，还是一洗就是一个多小时这点，她就没投去过异样眼神和过多关注过。
过度的洁癖而已啦。
跟他别的精神疾病相比，算是小儿科了。
等洗完澡，浑身都充满了樱花的沐浴露的香气。
乙骨忧太像是才有点自信，从浴室走出来。
看着盘腿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聚精会神打游戏的凛凛，他动作缓慢地朝她靠近。越是靠近，越是有点不安，侧低下头，嗅了好几次自己的肩膀，确定没有异味、只有樱花的沐浴露香气后，才暂时放下忧心忡忡的心，慢腾腾地在距离凛凛半米的地方蹲坐下去。他双手抱着膝盖，侧着脸压在胳膊上，观察打游戏的凛凛。
她玩得眼睛冒光，一看就知道十分开心。
他嘴角自己都没发觉地往上抬了抬。
玩了不知道多久后，凛凛一扭头，就看到了一直盯着她、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的乙骨忧太，这种被人悄无声息盯着的感觉，有些黏腻到让人不适。但此刻已经闯关到第十八关的凛凛，分享欲爆炸。
以及，最重要的是。
跟他保持交流必不可少嘛！
刚才一直在玩游戏，都忘记找他聊天了。
她眼睛亮亮地挪到乙骨忧太旁边，喋喋不休地跟他分享：“这款游戏！还没发售之前我就有关注到它的预告片，真的很炫酷啊。但是当时还有点担心，觉得也许只是预告片里面看起来技能炫酷，没想到！上手玩也会这么炫酷！”
“打击感真的绝赞，技能特效不是花哨的那种炫酷，而是能让玩家觉得自己贼厉害贼无敌的那种炫酷感。即使没有敌人在附近，我也想随便放两个技能爽一下的那种！”
凛凛语无伦次地胡乱说着，手里还在打新的关卡。
放技能示范给乙骨忧太看，“看！”
乙骨忧太也给足了情绪价值，点点头。见凛凛的目光并未聚集在他身上，而是一直盯着游戏机后，觉得他点头她可能看不见，所以他还轻声开口：“我也觉得这款游戏很好。”
凛凛亮闪闪的眼睛终于看向他了，很是期待：“你觉得好在哪里？”
“嗯……”乙骨忧太绞尽脑汁，“很酷，很厉害…打击感也很好。”
“对吧！”凛凛情绪激动，继续打游戏，“不过这款游戏也有点弊端啦，就是虽然是格斗游戏，却只能跟NPC对打，这样的话会很枯燥啊，不就跟普通的闯关类游戏差不多了，虽然每个关卡都没有小怪、只有BOSS这点是有点标新立异，而且BOSS的技能都很新奇，市面上没怎么见到过，有点意思。但同一关失败的次数多了，也是能总结出来一点BOSS机制的。等所有关卡都闯完了，估计就没有再次捡起来玩的想法了。”
“这样吗……”乙骨忧太有点听不懂，但还是努力附和，“这样看来的确如此吧。”
“但这么炫酷的打击感和游戏特效，怎么看都有点亏呀！”
“我也觉得。”
“还是希望后续更新能够多增加一点新功能啦，例如可以联机一起玩，跟好友对打，就像拳皇那样。”凛凛认真思考，此刻游戏正进展到比较激烈的地方，游戏音效十分激昂，“对了！你玩过拳皇吗？！”
“没…”
“那你亏大发啦！虽然是老游戏了，但是超好玩哦！直到现在都还有不少死忠玩家呢。”
“这样吗……”
“说起拳皇，我又想到一点，如果会出那种联机模式的话，最好再有个那种排名统计，可以统计所有玩家的那种赛力排名，玩家可以自主申请跟高排名的玩家对打，赢的人晋级，输的人掉级。”
“之前还没出的时候，我就有跟狗卷同学讨论过。如果出这种模式的话，即使闯完了所有关卡，估计玩家还是会经常拿起来玩。”
“啊说到这里！”
“我还挺想知道我跟狗卷同学会是谁厉害呢。”
“因为我只跟他一起玩过组队游戏，还没有玩过这种竞技类的。”
“你刚才看到没有？就是刚才那一下！我超级厉害的对不对？那个连招老帅了，这个BOSS一下子就被我打掉了十分之一的血管。”
凛凛玩得十分开心，以至于完全没发现之前还句句都努力响应她的那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消失了。
直到她再次闯关成功，游戏机屏幕里出现「闯关成功」的字样。伴随着喜庆的通关成功BGM，凛凛欢呼一声，扭头就要跟乙骨忧太分享。
冷不防的。
就跟乙骨忧太侧歪着脑袋，黑墨似的、直直朝她看过来的空洞眼瞳对个正着。
第49章
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窒息感, 空荡荡、没什么家具的客厅里，安静到除了呼吸声外，就只有通关胜利的游戏机背景音乐。
凛凛跟他漆黑的眼瞳对视着, 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什么情况？
刚才还不好好的吗？他怎么忽然就犯病了。
难道是看她打游戏那么厉害，所以心生嫉妒？
啊等等……
她忽然想起来, 自己刚才是不是提了狗卷同学？
她记得乙骨忧太好像占有欲还挺强的, 自己被关起来, 就是因为自己跟狗卷同学的关系太过亲密, 让他嫉妒了。
“……”啊这……糟糕。
因为近段时间太过放松, 而刚才玩到渴望已久的游戏又太过开心，导致过于得意忘形了。
现在补救，还有机会吗？
“那个…那个……”凛凛抓着游戏机的手因为紧张不断摩挲, 目光也左右游移，尽量避免跟乙骨忧太产生视线交集, 绞尽脑汁地思考补救话术。
却不想乙骨忧太出声说的第一句话却是：“狗卷同学, 也想玩这款游戏吗？”
欸？
好、好正常的问题。
凛凛小心翼翼回答：“呃……算是？因为之前我们有讨论过。”
“这样啊……”乙骨忧太的视线从她身上收回去，他俯身抱住双膝, 前后摇晃了下身体, 眼睫低垂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声音跟往常没有什么变化, 很轻，很缓慢, “稚名同学……一般会跟狗卷同学玩什么游戏？”
“《勇0奇遇》。”
“狗卷同学打游戏，是不是很厉害？”他继续问。
“对？”
“狗卷同学…好厉害, 不管做什么都是如此。能跟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真幸运……”
“是呀。”凛凛摸不着头脑的继续附和。
“真羡慕狗卷同学游戏玩的那么好。”
“我有时候…呃，也有点羡慕啦。但这种事情好像是天生的, 即使有后天努力型，也很难超越在游戏方面有天赋的人。”此话一说出口，凛凛就立马捂住嘴了，在此一刻恨不得扇几秒钟之前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她怎么就忘了！乙骨忧太爱玩游戏，但是是游戏废这件事！
但依旧出乎她预料的是。
乙骨忧太对这番话，依旧没什么反应：“跟狗卷同学这样的人一起玩游戏，一定毫无压力吧。”
凛凛眨巴两下眼睛。
虽然觉得有点不理解，但心里的警钟却是没再继续敲了。
因为近段时间乙骨忧太一直没犯病。除了怯懦胆小唯唯诺诺这点，给她的感觉跟个正常人几乎没太大差别。刚才她可是有暗暗嘲讽他游戏玩得菜（虽然她当时并没有这个意思！）这件事的，他都没生气没犯病。
可能是那天推心置腹的闲聊起的作用吧。
所以乙骨忧太稍微对她的敌意没那么大了？以至于现在尽管提起狗卷同学，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受刺激了。
凛凛松了口气。
“的确没什么压力。”她老实巴交地回答，“即使操作失误，也没什么问题，因为狗卷同学肯定能存活到等我复活。”
《勇0奇遇》这款游戏是必须要两名玩家互相配合才能玩的，期间如果有一位玩家死亡，那么关卡难度将会提高一个档次，存活的那个玩家能够挺过去一分钟，死亡的玩家便可以得到复活机会。
这款游戏，乙骨忧太这里也有。
非常残忍的是，那天她为了避免乙骨忧太再说出「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慌不择路之下喊乙骨忧太一起打游戏，玩的就是这款游戏。因为乙骨忧太反复操作失误的缘故，他们一直卡在第四关，怎么都过不去。
他真的……不适合打游戏啊！
想到这里，凛凛看了眼墙角堆积着的数十款游戏机，有些愁眉苦脸和莫名的怜悯。
但他偏偏好像很喜欢打游戏。
有点惨惨的。
“真好。”他的声音里带着艳羡和一点失落，“狗卷同学玩游戏很厉害这件事，真好。”
这次不等凛凛做出反应，他就紧接着问：“那么我和狗卷同学，稚名同学更喜欢跟谁一起玩游戏？”
“当然是狗——”
黑漆漆的眼珠子直直看过来。
“！”被普普通通闲聊似的一问一答砸得没有防备心理的凛凛紧急剎车，再次捂住嘴巴。心脏狂跳。乙骨忧太在这方面的问话总是非常突然，让人没有丝毫心理准备。但还好她反应迅速，直觉告诉她，这种时刻，应该做出这样的回答：“当然是…当然是更喜欢跟忧太一起玩游戏啦！”
“是这样吗？”
“当然！”
凛凛语气非常肯定，说得就连自己都信了。
“……”空气沉默了一会。
“哈哈。”
音色干净清透，是纯正的少年音。
乙骨忧太莫名其妙笑了起来。
啊？啊……
那…那她也跟着笑吧。
凛凛挠着脑袋，跟着干笑起来：“哈哈哈——”
“哈哈。”
“哈哈哈——”
“哈哈。”
“哈哈哈——”
“骗人。”
下一刻，游戏机就倏忽从她手里摔出去、滚进了沙发底部。凛凛猝不及防之下被人扑倒，掐住脖子、狠狠摁在地上。
……
一时间，安静、沉闷的客厅里，只有乙骨忧太时不时发出的带着颤音的笑：“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凛凛仰躺在地上，满脸懵逼地看着头顶上方不停发抖的乙骨忧太。他死死盯着她的瞳孔瞪得大大的，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
透过掐在她脖子上的那双手，凛凛能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掐她脖子的那双手，抖得最厉害。但其实他看似用了极大的力气在掐她，甚至手心都冒了汗出来，湿漉漉黏糊糊地贴在她脖颈处的肌肤上，可事实上，凛凛甚至连轻微的疼和窒息感都没有。
“其实除了狗卷同学，你谁都可以吧。”他声音也在抖，“是不是？”
什么？
凛凛的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对于现在的情况完全反应过来。
什么谁都可以……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除了狗卷同学之外，不管现在陪你聊天的是谁，陪你打游戏陪你吃饭看电视的人是谁，你都无所谓，都可以装作很开心。对不对？所以刚才说的那些……”
“全都是在骗我！”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
“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稚名同学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他执拗着重复这个问题，表情认真到可怕：“你·又·要·讨·厌·我·了·是·吗？”
凛凛浑身起了个颤。
什么鬼……
什么鬼什么鬼？？
突然。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凛凛看到眼泪在他的眼中汇集了。
“不要讨厌我…不要，我不要！”他说着，语无伦次，声音极度不安。好似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来，砸在她的脸颊上，温热的。他的眼眶湿润得像是即将崩溃的水坝，瞳孔不停地颤动着，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哽咽和颤抖。
什么啊……
为什么突然就哭了。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啊？！为什么搞得像是被她欺负了一样啊！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啊！
什么啊！
“之前就是这样，明明说好了的，结果到最后全部都不作数了！我明明那么相信你！受够了…真是受够了！明明现在陪你聊天的人是我，明明最先来的人是我，为什么你总是会想到狗卷同学！”
“如果非要这样的话……如果非要这样的话。”乙骨忧太满脸狰狞，五官扭曲，沉静墨黑的眼瞳里翻滚着一堆复杂扭曲的情绪，在相互撕扯。在此一刻，在此一刻……他看着被他掐住脖子摁在地上的凛凛，眼前快速闪过无数个她跟狗卷同学亲密相处的瞬间，主动亲狗卷同学的脸颊、在楼梯间的接吻、明明是他救了她却一直在喊狗卷同学的名字、戳狗卷同学的嘴角……
但轮到他呢？但轮到他呢？-
抱歉，我手机没电了，所以……-
乙骨同学，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诶这个是凛凛送给你的吗？不过……怎么只有一个？-
你的眼睛很好看啊，墨绿色的，像宝石一样-
说起来你的手也很好看诶-
其实我还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如果非要这样的话……”-
你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如果非要这样的话……”他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起来，阴沉得仿佛是从地底冒出来。
「狠狠掐住兔子玩偶的脖子」的画面在他脑中快速闪过。
【将她从窗户推下去】
【把她从路边推到车流里】
……
各种死法下的她，逐渐与眼前的一切重迭。
“那我就杀了你！”
他脸颊扭曲，眼中含泪，像是夹杂了十足的恨意，死死瞪着被他摁在地上的凛凛，“因为你绝对绝对不能讨厌我！绝对绝对不能抛弃我！狗卷同学最重要的朋友，也绝对绝对绝对绝对只能是我！亲口说出来的话如果做不到那你就去死吧！”
说到最后，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越快越快，原本掐她脖子根本没出力的双手也逐渐收紧。
脖子…好难受。
凛凛的耳朵开始出现耳鸣了，目光也逐渐涣散。
该死……
该死！
这个该死的神经病！
跟他拼了！
凛凛强撑着意识，抬起手，也要去掐他的脖子。
既然掐她，那她就也要掐回去！
但由于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住了，看不清，所以她不能准确的、一下子就摸索到乙骨忧太的脖子，然后狠狠掐死这个神经病。她晃晃地抬起胳膊，最先摸到的是一团毛茸茸的头发，手感有点熟悉，以至于她愣怔之下本能多摸了两下确认手感。
她这么做了之后，明显感觉到掐她脖子的力道倏忽一僵，松了点。能喘气了，她一边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一边在心底怒骂自己这种时候了确认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感啊！于是她恶狠狠地抓住他的头发，用力一扯。
脖子现在掐不到。
那就扯你的头发。
变成秃头吧，狗屎神经病！
扯了一会之后，凛凛觉得不得劲，还是要掐死他！掐死他！
而且既然摸索到头发了，脖子还会远吗？！
凛凛又恶狠狠扯了两下，就松开了，气急败坏。但由于被掐住脖子缺氧导致实际上动作十分缓慢的向下摸索，然后就摸到一片湿意的脸颊。
“……”凛凛片刻的愣神之后，很快，她就扯住他的两个脸颊，用力往外扯。
弄死你！
弄死你弄死你！
还有脖子……
凛凛手往下，摸到了他的脖子，用了最大的力气去掐。
掐死你！
掐死你掐死你！
自从胡乱摸两下乙骨忧太的脑袋，他松了力道之后，就再也没收紧过力道了，所以凛凛的视线听力得以慢慢恢复，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团白光，这是因为视线涣散了一段时间导致的，其后才看到就在她头顶上方只有十厘米不到距离的乙骨忧太的脸。
那是一张恶心、讨人厌到极致的脸。
明明是他莫名其妙先上来掐她脖子，她都没哭呢，他眼泪倒是掉个不停，弄得满脸都是，此刻的他，眼神空洞、迷茫又无助，就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他眼眶湿润，声音微乎其微：“对、对不起……”
他缓慢的、彻底松开掐她脖子的手。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全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呕——”
他快速捂住嘴。
在干呕。
凛凛顿时面露惊恐，一把松开他的脖子，没再掐了。
别吐她身上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头埋得很低，眼睛无措又无助地睁得很大，眼泪无法控制地流个不停。这幅狼狈糟糕的样子，被垂下来的黑色额发挡住了，凛凛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神经质的道歉更加止不住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唔…咳咳」他再次用力捂住嘴，干呕声伴着低低、努力压制着的哽咽，在静谧的空间里，压抑到令人窒息。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捂着嘴快步冲进了浴室。
盯着他的后背，她能看见乙骨忧太的脖子上有非常明显的两个手掌印，每个手指都清清楚楚印了上去，又青又紫，甚至还纵横交错着好几道指甲刮痕，在往外冒血。
凛凛对这个报仇还算满意。
——
浴室里水声不断。
乙骨忧太站在水池边上，一直在对着水龙头冲洗双手。
脑子里不断闪现的掐兔子玩偶脖子的画面，逐渐与他掐凛凛脖子的画面重迭。以及无数个在他面前以各种姿势死亡的人。全都是他的原因，都是他的错，是他有了那种想法，所以里香才会……压力好大压力好大压力好大……-
说起来……忧太你之前的学校是不是有一个女生很出名？据说很漂亮，有好多人找她告白呢。哎……真的有点好奇那个女生长什么样子啊，忧太，那个女生好像跟你是同班的，你对他有印象吗？-
“不知道。”-
“在来高专之前，我身边…就只有里香。对其他人，都不是很关注。”
在说谎。
在说谎在说谎！
好尴尬好恶心，应该没人能看到他的内心吧？好卑鄙好卑鄙好卑鄙，好肮脏！压力好大压力好大压力好大……-
“没，我只是在想五条老师。”-
受伤了，好疼，想找五条老师请假o（﹏）o-
“真希同学，你知道五条老师现在在哪吗？”
没有人的术式是读心吧？
没人能窥探到他的内心吧？
压力好大压力好大压力好大……
他感到一阵阵的恶心，就像有一只苍蝇卡在了喉咙里，这是源于他对自己的厌恶。他埋着头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水池里被他一刻不停地搓洗着的双手，视线越来越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呕——”
他再次干呕起来。
压力好大压力好大压力好大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
好想死。
*
凛凛在客厅、厨房、储物间翻箱倒柜，怎么都没找到公寓门的钥匙。
气急败坏地坐在沙发上揉脖子。
因为乙骨忧太一直待在浴室的缘故，她也没法去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脖子咋样了。但过了一会之后就不疼了，所以应该不严重。
真的很无语啊！
他的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
但气了一会之后，凛凛反应过来，乙骨忧太是不是在浴室里呆得时间太久了点？
洗澡吗？
一般洗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吧？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
而且，一直都没有水声诶。
凛凛思考了一会，还是觉得得继续跟他搞好关系，才能出去。虽然很不情愿，但凛凛还是去敲了敲浴室门。
没有回应。
凛凛又大力敲了几下。
依旧没有回应。
不过站在浴室门口，有一股熟悉的刺鼻的腥味。凛凛顿了片刻，随即也不再管乙骨忧太有没有在洗澡，直接开门。
好在门没有上锁，她很轻松不费力就打开了。
浴室门打开后。
入目的，便是满地的猩红。
乙骨忧太双手抱膝蜷缩在浴室的角落里，脑袋埋在膝盖上，依旧在神神叨叨地念叨「对不起」，旁边还丢着一把小刀，血水的源头，就是他的手腕。
“……”拜托。
这种剧情下，被限制出行到忍不住自杀的人，不应该是她吗？
*
凛凛将浴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成功在吃完晚饭之后的六个小时内，又饿了。
此刻是凌晨两点。
凛凛累得直擦额头的汗，从浴室出去，看着双手抱膝蜷缩在沙发上自闭的乙骨忧太，无语又不爽的「啧」了一声，他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保持着把脸埋进膝盖的姿势，时不时还能听见一两声他没压抑住的很微弱的吸鼻子的声音，从袖子里露出来的右手手腕缠了厚厚的绷带，绷带末尾还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那可是她的杰作。
真的无语住了，是她被限制出行啊！
为什么总是弄得好像这所公寓是她的，而乙骨忧太在被她虐身虐心一样，真的无语死了。
“咕噜噜……”
凛凛的肚子叫了。
饿死了。
凛凛进厨房觅食，只找到乙骨忧太做饭剩下来的一点挂面，以及冰箱冷冻层里的炸猪排。
凛凛给自己煮了碗炸猪排拉面，放了好多辣椒。
看着只煮过快餐面的自己，成功做出来一份炸猪排拉面，凛凛很有成就感。这些做饭的步骤，还是她偶尔无聊，看乙骨忧太做饭时学会的，这还是第一次实验。不过那些步骤她之所以能记住，也是因为拉面很简单的原因。如果像是咖喱盖饭之类的那种，她是看五六七八九十遍，都学不会的。
凛凛小心翼翼端着炸猪排拉面出去，放在客厅的餐桌上。
就准备吃。
这时，她目光不经意一扫，看到了依旧保持那个姿势蜷缩在沙发上的乙骨忧太，她做饭花了半个多小时，他居然姿势一点没变，脑袋也依旧埋在膝盖上，他的腰背不酸不痛就罢了，他的脖子一直这么低着，真的不难受吗？！
“……”凛凛撇撇嘴，有些不爽。
但还是……
“喂，吃面吗？”
乙骨忧太肩背一顿，但没抬头。
反而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凛凛才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厨房重新拿了个碗出来，把拉面从原先的碗里弄出来一半装进去，还非常大方地把炸猪排分享出去一半。
然后放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
就不管了。
自己吃自己的。
她吃到十多口的时候，沙发那边才有轻微动静。
乙骨忧太没再蜷缩在沙发角落了，耷拉着脑袋端起碗，吃起了面。
凛凛撇撇嘴，“到时候你要洗碗。”
凛凛吃饭很快，吃完就去浴室洗漱了，她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脖子红了一片。但一想到乙骨忧太又青又紫还有很多掐痕的脖子，凛凛就又舒坦了一点，起码他脖子的伤比她严重三四倍呢。
哼哼。
叫你惹我。
她从浴室出来，已经没看到乙骨忧太了。
厨房里传来洗碗的动静。
凛凛先回储物间了，闭上眼，睡觉！
过了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她听见很轻微的储物间门被拉开的动静，然后是关门。储物间贴着墙角的地方，多了个人蹲坐在那里。
凛凛：“……”
凛凛假装没发现。
但是……
十分钟后。
凛凛唰一下睁开眼，然后就在黑暗中，与乙骨忧太还发红发肿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凛凛：盯。
乙骨忧太：无措。
凛凛不爽：“你看我干什么。”
乙骨忧太瞳孔慌张睁大一瞬。
凛凛盯着他，表情臭臭的：“你盯着我，那我也盯着你看。”
然后没盯他几秒，他就慌忙闭上眼，把头埋在双膝之间，暴露出来的耳尖红红的。
凛凛：“……”
真是无语。
凛凛一把扯过他的胳膊，把他拽过来躺下，然后把被子分他一点。
凛凛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说一点好话，讨好乙骨忧太，跟他处好关系，这样才有利于她实行逃跑计划。但她现在烦得很，能分被子给他盖已经很仁慈了！
所以凛凛一句话也没说，背对着他。
睡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睡得迷迷糊糊的，大概是半夜的样子，她就被一阵微弱而急促、好似随时要窒息死亡的喘息声吵醒了。
“……”让她看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第50章
凛凛从床上坐起来, 就发现躺在她旁边的人已经蜷缩成小小的一团了，他紧紧抱着自己，弓得很厉害的后背在微微发抖。
急促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凛凛戳了戳他的后背, “喂，你怎么了。”
对方毫无反应, 依旧用小狗睡觉似的姿势紧缩着。
凛凛又戳了戳, “喂喂, 乙骨忧太。”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凛凛没有耐心了, 把他蜷缩的身体扒开。正要用超大声的音量问他怎么了, 结果话没出口，就与乙骨忧太潮湿迷蒙半睁着的双眼对上了。
他的额头被细密的汗水布满了，以至于黑色的额发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脸红得不正常, 是那种发高烧才有的状态，眼神迷蒙恍惚, 尽管在跟凛凛对视, 也不难让人看出他此刻正意识模糊。
凛凛微怔，“你怎么了。”
他没回话, 只是捂着腹部重新蜷缩回了刚才的姿势。
“……”不说拉倒！
凛凛臭着个脸, 转头就重新躺下。甚至把被子什么的全都拽过去了, 把头也蒙住。
重新睡觉。
然而十分钟不到。
她就在乙骨忧太持续不断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窒息边缘的喘息声中，把被子从脸上掀开了, 露出臭臭的、一副睡眠欠佳的死人脸。
她坐起来，不得不再次问：“你到底怎么了？”
这次, 乙骨忧太总算回应她了。很小声, 嗓音干得像七八天没喝水，“胃疼。”
胃疼？
“胃怎么会疼？”
问完的下一刻, 凛凛就忽然想起今晚分给乙骨忧太一半的那份拉面来。她是很重口的，嗜辣成瘾，所以她放了很多辣椒。而乙骨忧太的饮食……
她想起他吃面清淡到只放蔬菜，有时候甚至连水煮蛋都不放的操作来……
凛凛：“该不会是今晚吃了我做的拉面的缘故吧？”
他没说话。
但凛凛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她震惊：“我只放了一点辣椒啊？不至于吧，你的肠胃怎么这么弱？！你是陶瓷做的吗，胃是玻璃胃？”
“因为以前…总是三四天才吃一顿饭，所以，才这样。”
“……”凛凛无语：“你是有自虐倾向吗？”
就算她不会做饭，只会煮快餐面，有时候因为打游戏会忘记吃饭，也顶多是一天只吃一顿饭的程度，居然会有人经常三四天才吃一顿饭还不被饿死的吗？
她又不爽地问：“那份拉面你吃了多少？”
他过了半晌才小声回答：“全吃完了。”
凛凛：“……”
凛凛：“那…那你不能吃辣你还吃，又不是我的问题，完全是你自找的好吧！”
“……”他没说话了，捂着胃部侧蜷着身体，微微垂下的浓密眼睫在下眼睑投下一片弧形的阴影，很安静。
但就是可怜巴巴的。
配上他还没消红消肿的眼睛，和被她又掐又扯肿得很高的脸颊，以及他脖子上青紫交加的掐痕……
凛凛：“……”
烦死了。
凛凛气鼓鼓的，伸手过去帮他揉胃。
刚接触到他身体的一瞬间，凛凛就明显感觉到他浑身一僵，腰腹位置瞬时收缩了一下，开始绷紧。然后他的喘息声也变了，是那种急促的娇羞的。
凛凛：“……”
凛凛无语地抬起眼睛，看他。
就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他们对视。
“……”就像是没想到凛凛会帮他揉胃似的，他眼睛稍稍睁大，有些呆呆地看着凛凛，那种急促的、娇羞的喘息声还在继续。随着时间推移，不知道因为什么，就连他的瞳孔都变得水光迷蒙起来了。
但很快，差不多只过了三四秒。
他就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慌不择路般快速抬起胳膊，盖在自己的眼睛上，只露出被他紧紧咬住、克制发出声音的唇部。但还是时不时会有哼哼唧唧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漏出来，就像小狗被摸肚皮。
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子一角，感到紧张似的捏啊捏的，直把被角捏得起褶子。
他的耳朵鲜红欲滴。
每当没忍住发出声音，他的身体就也会跟着更加蜷缩一点。
这幅娇羞扭捏到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的样子简直令人恶寒和觉得恶心。
凛凛嫌弃得不得了，但还是继续帮他揉胃，“你不能用反转术吗？治疗胃痛。”
他的胳膊依旧盖在脸上，咽了咽口水，声音像找借口般变得很小声：“反转术…不能治这个。”
“哈？”凛凛有点不相信，“怎么可能！反转术不是很厉害，连快死的人都能治好的吗？”
乙骨忧太声音有点慌地说：“因、因为…可能是我的反转术比较垃圾吧……所以、没…没办法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变得跟蚊子差不多了。
像是在羞愧，他紧紧咬住下唇，片刻，又嗫嗫喏喏超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也不知道在羞愧什么，道歉什么。
凛凛无语又嫌弃。
不过一直都知道他脑子有问题，倒是也就省下了很多思考他怪异的行为举止的时间了。
但很快，她就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也没再看乙骨忧太全名了，“忧太！我出去帮你买胃药吧？怎么样！”
却不想此话一出。
她的胳膊就立马被人抓住了，紧紧的。
乙骨忧太原本盖在脸上的胳膊上移开，只露出一只右眼，墨绿色的，阴郁，见不着底。像黑色的漩涡般紧盯着她，给人一种阴沉沉被毒蛇盯住的感觉，抓住她手腕的那只冰凉得像死人一般体温的手，也让人觉得像藤蔓、像毒蛇缠在了她的手腕上。
“……”凛凛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顿时：“不行就不行！你瞪我干什么吓唬谁呢！”
胃也不帮他揉了。
说完，转身就扯过被子，把被子全部扯过去，盖在自己身上。
“你最好安静一点别吵我睡觉！”
她凶巴巴的。
然而五分钟后——
在乙骨忧太时不时发出小声的吸鼻子的动静下，凛凛超级烦躁地睁开眼：“你又哭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吸鼻子的频率下降了。
但依旧有在吸鼻子。
凛凛烦不胜烦地扭头，结果就与他那双湿润的大眼睛对上了。
他的鼻子红通通的。
眼睛周围也是。
“……”拜托……
露出这幅样子是干什么，别人看到这幅场景一定毫不怀疑的认为是她在欺负他吧？！
凛凛无语地把被子分他一点盖，毕竟现在还是三月份，三月的东京很冷的。与此同时，因为不想看到他那张讨人厌的脸。所以凛凛并没翻身或者坐起来，依旧保持背对他睡觉的姿势，只是把左手伸到身后去，继续帮他揉胃。
肉眼可见的速度，乙骨忧太吸鼻子的动静减弱了。
但与之相对的，不知不觉的，像寻找热源似的他挨她挨得越来越近，贴她手贴的也越来越紧，以至于最后他蜷缩起来的腿都抵在了她的后背上，硌得慌。
凛凛不爽：“你顶到我了。”
呼吸声一顿。
身后传来有些怔然和带着点淡淡的慌的声音：“什么？”
“腿。”
“啊？”
凛凛烦躁，她蹭一下坐起来，用力戳了几下他蜷得很高的腿，然后在乙骨忧太懵然又无措的表情下，“腿，你的腿，能不能不要蜷那么高！这个床就那么点大地方啊！”
“……”乙骨忧太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但随之就是像被烫熟了般的脸红，他眼睛都变成了蚊香形状，慌张埋下脑袋，只露出毛茸茸、乱糟糟的发顶，发出还很微弱的、怯怯的声音：“嗯。”
凛凛气鼓鼓地重新躺下去。
这次没有东西再抵着她的后背了。
总算稍微舒心一点了。
过了会后，凛凛撇撇嘴，继续伸手，帮他揉胃。
差不多三四分钟，身后忽然传来乙骨忧太小声的询问：“你很想出去吗？”
“废话。”凛凛没好气。
不只是出去，还有离开这个破游戏。该死的。
凛凛又尝试打开游戏面板，依旧是中病毒的状态，烦死了！
“……”乙骨忧太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外面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一定要出去，是想要去找狗卷同学吗？”
声音低低的，很闷。
提到狗卷同学时，语速有点神经质的变得很快。
“你神经病吧！”自从被掐脖子之后，凛凛的脾气就很爆炸，“想出去就是想出去啊，因为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会憋会闷。就算我是个不爱出门的宅女，一直待在一个地方也会烦躁焦虑的好不好！而且我超级向往能跟人做朋友！人毕竟是群居动物啊！”
说完，她又气鼓鼓质问：“我还说呢，你为什么要自杀。总不可能是因为我掐了下你的脖子你就要寻死腻活吧？明明是你先掐我的好不好！我那是反击，反击！”
说完，见乙骨忧太睁着双黑漆漆的眼睛很无辜地看着她，凛凛切了一声，就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睡了。
好半晌。
才有怯弱的声音回复她：“因为我发现，之前那些因为我受伤或惨死的人，很有可能是因为我有想杀死他们的想法，所以里香才会出现……”
“……”发现乙骨忧太居然还在纠结这些陈年芝麻的破事，凛凛就无语，“但你救的人也不少吧？”
“嗯？”
“你成为咒术师之后，不是也救了很多人吗？”凛凛翻身，看着乙骨忧太那双还没消红消肿的眼睛，尤其是眼睑下方厚厚的黑眼圈，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是人都会有负面情绪吧。毕竟人无完人，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连负面情绪都没有的圣人，那就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而是神。人终究是人，不是神，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点。”
凛凛撇着嘴，“而且你能不能少往自己身上揽罪，多怪别人少怨自己行不行，多想想别人是做了什么无恶不赦的事居然让你产生想要杀死对方的负面想法。”
乙骨忧太心脏忽然跳了下，微怔着看她。
“等等！”凛凛忽然想到什么，补充，“这不包括我，你想杀我存粹是你脑子犯病！”
“好了不准说话了我要睡觉了！”
黑暗中，乙骨忧太的眼睛闪烁着，他小声：“嗯……晚安。”
——
凛凛做了个梦，梦里，她回到了被关进卫生间隔间的那个晚上。
她正哭得不能自抑，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道低低抽泣的声音，她以为遇到了鬼，吓得连哭都止住了。
然后她就发现隔壁那个哭泣的声音，好像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本着女卫生间的阿飘应该不可能是男的这个想法，她小心翼翼地尝试跟对方交流，之后他们都确定了对方是活人，凛凛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反正她自己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即使是被关着，但由于有人陪着，这种糟糕和恐惧的心情也得到了大幅缓解。
之后他们一起聊天，还交换了彼此的名字。
再之后由于他们被关的隔间邻近。所以他们想要不要看一眼对方，于是相约着一起弯下腰，低下头，透过隔间底部的窄小空隙对视，然后凛凛就与一双笑眯眯的墨绿色眼睛对上了，他笑着：“哈哈，你要一直跟我做朋友。”
凛凛被吓醒了。
然后一睁开眼，就近距离与一双眨巴着的、与梦里别无二致的墨绿色眼睛对上了。
凛凛：“……”
凛凛：“！”
凛凛差点被吓晕。
见凛凛对他露出了不爽的表情，乙骨忧太慌张地咬住手指甲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对不起？”
凛凛：“……”
凛凛现在懒得跟他说话。
从床上爬起来，就去浴室洗漱。
洗漱好之后，她看了下时间，是晚上七点。没想到她这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不过也不稀奇，毕竟昨晚她两点多才睡，只睡了两个多小时，就又被乙骨忧太烦醒了，一直给他揉胃，不知道揉到几点钟才睡着。
她洗漱完之后。
乙骨忧太才后进入浴室，洗漱。没多久，又传来花洒的声响。
一个多小时后，他才从浴室出来。
带着满身的水气和樱花沐浴露这种过于女性化的香味，他时不时侧低头嗅一下肩膀位置的走出来。
凛凛已经在继续玩昨天的那款新游戏机了。听见动静后，头也没抬，依旧懒得搭理他。
然而这次，出乎她意料的是，乙骨忧太居然犹犹豫豫说：“厨房没食材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买。”
她手一顿。
游戏角色没能成功躲过BOSS的究极大招，在一片红光中化为了灰烬。
游戏失败。
遗憾的游戏音效弥漫整间公寓。
凛凛愣怔着抬头，看向他。